不知火舞的动作带着传统大和抚子特有的克制与体贴,既不会过分亲近,又让人感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 艳红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在距离唐默手背还有一寸时便及时停住,展现出完美的礼仪分寸。 眼睫低垂时,她温婉的侧脸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唐默的手指僵在半空。这种程度的准备已经超出"帮忙"的范畴,但他还是接过碗,低声道了句谢。 “这个白痴!” 阿卡丽的指甲深深陷入树皮,她看着唐默接过那碗蛋液,胸口翻涌着说不清的烦躁。 明明可以自己打蛋,为什么要接受那个女人的好意? “简直是在给狐狸精递梯子……” 她太了解这种把戏了。 先是微不足道的小忙,然后是更亲密的接触,最后就会变成“不小心”发展负距离的关系。 纯粹就是温水煮青蛙的套路。 更让她恼火的是唐默的反应。 那个平时对谁都保持距离的小师弟,居然没有坚决拒绝。 虽然态度依旧冷淡,但接过碗的动作已经足够让那个厚脸皮的女人得寸进尺。 阿卡丽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苦无,也许她该“不小心”射穿那扇窗户?或者直接冲进去把蛋液泼在那个女人脸上? 但最终她只是狠狠咬住下唇,逼迫自己要冷静,千万不能乱来。 恍惚间,阿卡丽的脑海中回闪一个画面:先前绯樱长老带她去迎接霏师姐的路上时,特意跟她强调过:“这次跟你师姐一起来的不知火流虽已式微,但仍是重要的盟友,小阿卡丽你务必以礼相待,个人好恶要服从教派利益。” “这也是你母亲的意思。” 阿卡丽的胸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如此…… 唐默不是不想拒绝,而是不能拒绝。 不知火舞的身份、绯樱长老的叮嘱、均衡教派的面子……这些无形的枷锁,有时候比任何锁链都更难挣脱。 唐默独自在训练场加练到深夜的身影,这个总是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少年,曾经跟她拍着胸膛说:“师姐,等我变强了,以后就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可事实上,她这个大师姐…… 竟然没能成为唐默可以依靠的后盾。 反而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生闷气? 想到这,阿卡丽心中的怒火突然一滞,指尖也从树干上缓缓松开。 树梢上的积雪被她捏碎,簌簌落下。 对于厨房外松树上发出的动静,唐默是不知晓的。 现在的他只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因为不知火舞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得想个办法支开她…… “不知火小姐,” 唐默突然转身,声音平静中带着刻意的疏离,“能麻烦您帮忙清洗一下碗筷吗?马上就可以用餐了。” “诶?真的可以让我帮忙吗?” 不知火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捧着脸颊,“好开心~!人家一定会把碗洗得闪闪发亮的!” 她的反应夸张得有些刻意,但确实成功拉开了距离。 唐默看着她蹦蹦跳跳走向水槽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窗外的阿卡丽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还算聪明…… 但她的目光随即又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他一直在独自承担这些吗? 而我却从没真正理解过他的处境…… 松树上的积雪无声滑落,就像某些一直以来的误解正在悄然融化。 就在这时。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唐默师兄,还有吃的吗?” 赫然是风间雪。 唐默几乎是瞬间抬头,眼神一亮:“有!正好在做拉面,一起?” “嗯,那麻烦师兄了。” 风间雪淡淡点头,目光扫过不知火舞,又很快移开。 不知火舞的视线在风间雪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好奇地问道:“啊,这位是……” “风间雪,我师弟。” 唐默简短介绍,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风间雪师弟,这位是不知火舞小姐。” 风间雪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不知火舞的目光在风间雪身上短暂停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有趣。 尽管对方穿着宽松的修行服,刻意压低嗓音,但脖颈的线条太过纤细,腰肢的弧度也过于柔软。 更不用说那双手,指节修长,皮肤细腻,绝不是常年握刀的男性忍者的手。 这些细节在不知火舞眼中无所遁形。 女扮男装? 而且……唐默似乎完全没发现? 她的视线扫过风间雪被束胸压平的胸口,又落在对方刻意用炭笔描粗的眉毛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为什么要伪装? 是有什么秘密……还是单纯觉得这样更方便? 想到这,不知火舞变得兴奋了不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有意思。 看来均衡教派比她想象的更有趣。 但她没有点破,反而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展现出完美的大和抚子仪态:“初次见面,风间君。”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态度自然得体,仿佛真的只是在问候一位普通的师弟,而非看穿了一个精心伪装的秘密。 既然唐默不知道…… 那她也不急着戳破。 好戏,总要慢慢看才有趣。 不知火舞端起茶壶,为风间雪斟了一杯热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破绽。 “请用茶。” 她将茶杯轻轻推过去,指尖在杯沿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风间君看起来有些疲惫呢。”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却又滴水不漏。 风间雪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方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淡地扫过不知火舞递来的茶杯。 ‘他’只是微微颔首,冷淡地接过茶杯,简短地回了句:“多谢。” 面对不知火舞的问候,‘他’的反应疏离而克制,仿佛对这位美艳的访客毫无兴趣。 只有唐默知道,‘他’其实并非如此冷漠。 因为对方在自己的面前,风间雪会露出罕见的活泼一面。 阿卡丽眯起眼睛,这个总爱女扮男装的家伙倒是来得正好。 她在试探! 风间雪的外表确实偏中性,束起的黑发、冷峻的眉眼、修长的身形,再加上一贯的沉默寡言,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男性。 但同为女性,不知火舞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是在故意装傻! 风间雪随即走到唐默身边:“需要帮忙?” 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指尖已经自然地搭上了菜刀的刀柄。 唐默摇头:“不用,马上好了。” 风间雪“嗯”了一声,却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