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修行如何?” 梅目突然询问道。 唐默恭敬地跪坐在一旁,低头答道:“弟子愚钝,进展缓慢,始终未能突破‘青萍境。” “那阿卡丽呢?”梅目的目光微微一动,“你觉得她在教派内表现如何?” 唐默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由衷的钦佩:“阿卡丽师姐天资卓绝,不管是在心法还是实际战斗中都远超众多弟子。”他顿了顿,苦笑道:“与她相比,弟子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这番赞美的话半真半假。 阿卡丽确实天赋异禀,但唐默从未真正关注过她的修行进度, 可他知道,梅目爱听这个。 果不其然,梅目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她轻抿一口茶,目光扫过唐默低垂的眉眼。 按理来说,唐默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能没有些表现欲? 可他却一再贬低他己,继而抬高己女儿的形象。 表面谦逊,实则心思玲珑。 看似憨厚,内里却藏着精明。 梅目放下茶杯,淡淡道:“修行之路,贵在持之以恒。阿卡丽的天赋固然出众,但你的心性,亦非寻常。” 这就是……梅目对他的评价。 唐默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接下来,三人聊天的话题没有固定的,更像是闲聊,有一搭没一搭。 说实话,从最早开始,绯樱看他总是凶巴巴的,一副“你给我老实点”的表情。 可现在看唐默的眼神里,带着一些古怪的笑意,给人一种“老弟我懂你”的错觉,就差过来跟他撞一撞拳,然后再说一声“heymen”了。 唐默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他这个小屁孩有点意思,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了某种“同类”。 但这种长辈突然放下架子、努力想和你称兄道弟的感觉…… 真的很怪,很尴尬。 怪到让人脚趾抠地。 原因很简单两人的身份不同,绯樱阿姨她可以大胆的调戏自己,自己却不能主动去招惹她,这是礼貌。 所以有时候,唐默宁愿绯樱阿姨打他一巴掌踹他一脚,然后大吼一声,唐默你给我滚到戒律堂去! 至少那样更符合他对这位“铁娘子”的认知。 可现在呢? 她总是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神里全是“我懂你”的戏谑。 仿佛在说:“小子,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 唐默的指尖无意识地着茶杯边缘,心里一阵发毛。 她到底看出了多少? 是看穿了他的野心?还是察觉了他对梅目的……某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不敢深想。 为了掩饰尴尬,唐默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盏茶,刚要放到嘴边。 “放下!” 只听得梅目突然出声道。 唐默当场愣住,慢慢放下。 紧接着,她眼皮一抬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可谓是不怒自威,“那茶都冷了,你还喝。等着,我重新给你续一杯。” 还是那副平淡的语气,只是平淡的语气中,流露着一股浓浓的关心。 那茶本来是她随手斟着玩的,既然他叫自己一声师傅,那她绝可能不给他喝这样的茶,这不是待客之道。 闻言,唐默下意识的就回道:“是,谨遵师傅之命。” 可能是怕辜负了对方的关心,唐默心里一紧,后面又紧跟了句:“多谢师傅。” 原来是这样,唐默恍然。 其实他不怎么讲究这些细节,热茶虽好,凉茶尤佳。 只见梅目从红泥小火炉上拿起一壶热水,先烫了一遍茶杯,然后双手握着向唐默展示一下杯底,随后便准备开始正式冲泡茶叶。 所有冲茶手法中,最具观赏性的还是“凤凰三点头”。 只见梅目右手拿起装清水的长嘴壶对准大茶杯,滚烫的开水一条白练飞流直下,在氤氢的雾气中,飘飘欲仙,疑是广寒落九,半点没有已经为人母的模样。 她手腕微抖,三起三落,竟然恰好注满,一滴不洒,手法十分纯熟。 茶叶迅速的舒展开来,在杯中浮沉。 随后梅目用茶盖刮去浮沫然后盖上,再以沸水淋于其上,过了一会,她又将茶水分别入小茶杯中,斟满七分,置于唐默面前,淡笑道,“请用茶。” 唐默受宠若惊,双手拿起来,先是闻了闻,茶香随着热气进入鼻子。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即便是他这样半懂不懂茶道的人,也能尝得出来,咂嘴品味着泉水的甘甜和茶叶的芬芳,即使已经咽下,微微的回苦也依旧充着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唇齿留香”。 一旁的绯樱就像是单纯为了逗弄唐默,嘴角微微勾起,好奇地问道,“怎么样,你师傅这点微末技艺,是否还入得了你的眼?” 唐默不由感慨道,“物有所值。” 听闻此言,绯樱一脸嫌弃,鄙夷地说道,“哼,俗不可耐!” 她甚至些气恼,没想到他就是这样评价自己好友的,什么物有所值? 明明是物超所值,话说这孩子不怕惹他师傅生气吗? 可事实上,梅目面色平静如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评价。 唐默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个世俗的人。” “不说这些了。” 他望着她笑,为了转移话题,故意卖弄道,“绯樱阿姨,还有师傅,我最近刚好习得一首诗。” 一旁的梅目默默又给他斟了一杯茶。 “?” 被两人这么注视着,唐默讪讪的轻咳了一声,故作高深的走了几步,张口缓缓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是咏菊的诗? 绯樱虽然是戒律堂长老,但她能从一名普通忍者一步一步往上爬,除了武力之外,文化也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唐默刚说完,她便看出了这首诗的表面意思,不过她还有些迟疑。 “只是诗句中,为何有些肃杀之气,而且并不算应景吧。现在寒冬季节,可诗中说的是九月,也就是秋菊盛开的季节。” 说到这,绯樱略微惊讶地视线落到唐默脸上:“这真是你写的?” 唐默故作神秘的一笑。 “虽然是咏菊的,但说的不是秋菊,对于此时此刻,勉强算是应景吧。” “这首诗,不是你做的吧?” 梅目眯着眼,投来审视。 她隐隐约约察觉到,这首诗里有些不寻常的东西,特别是那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说的是植物,但又好像不是,因为秋菊的颜色和形状被赋予了高贵、高雅的象征意义,是权利和地位的代表,更是隐喻团结一气,这似乎隐约的又和均衡教派如今的处境对上。 唐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没什么区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