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霏看来,均衡教派属于是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尤其是当她常年在外游历,见惯了艾欧尼亚百姓疾苦与战争创伤的人,甚至还亲自去过纳沃利前线。 为什么艾欧尼亚最初在诺克萨斯的攻克下,屡屡失败。 因为在这片初生之土的传承因太久的和平,导致越来越僵化,愈发拘泥于传统。 在纳沃利前线的尸山血海里,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那些号称能以一敌百的浪客或者拳师,最终都变成了诺克萨斯重骑兵铁蹄下的肉泥。 但唐默不一样。 他的战斗方式让她想起艾欧尼亚的游击战士。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夸张的灵能爆发,这绝不是教派能教出来的技巧,更像是……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原来是从精神领域里沉睡的上古英灵那边获得了传承……当然这也只是一部分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出自于唐默自身的性格。 就像她当年在战场上看过的那些民间义勇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却总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诺克萨斯人致命一击。 其中那个为首的代表人物,就是一个比唐默年龄还要小的少女,但她却重创了诺克萨斯那个叫做斯维因的男人,强行逼迫军队退回去。 都是无约无束,天马行空的思维。 所以在她看来,唐默这种充满野性的气息,正符合师傅梅目曾说:“均衡不是静止,是动态的平衡。” 或许正是打破僵局的契机,那个“动”。 “师姐!” 风间雪的声音打断了霏的思绪。 “你走神了。” 霏这才收敛心神,重新回归到现实中。 此时此刻,风间雪毫不心虚的与霏坦然对视,眼神冷冽,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的说道:“因为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这里可是教派庇佑的村庄,如今村民却全都不见了,被一群山贼顶替了,难道正常吗?” “我怀疑有亚扎卡纳从精神领域跑出来,蛊惑了这群山贼,饲养腐化水鬼来不断为恶魔提供负面情绪作为养料。” “亚扎卡纳?” 霏说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精神领域的术语唬人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因为腐化水鬼给活人制造出来的负面情绪,对于亚扎卡纳来说是最佳的食粮。” 风间雪的眼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眼神:“而且师姐不觉得奇怪吗?腐化水鬼通常只会出现在……” “炼金炸弹污染区。” 霏打断她,阵羽织的衣摆突然无风自动,“但这里没有炼金炸弹留下的痕迹。” 她踢开脚边的水鬼头骨,露出下面被腐蚀成蜂窝状的泥土,“是人为投放的浓缩毒液,手法很专业。” 太专业了。 专业到不像山贼能做到的。 于是风间雪提议通报教派的建议,迫使霏陷入沉思。 通报,意味着任务功劳被分走一半;不通报,若真有亚扎卡纳,凭她们两人……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焦尸,最终落在远处那座冒着幽光的祠堂。 “跟上去。” 霏突然迈步,靴底碾碎了一截碳化的指骨,“如果确认是亚扎卡纳,到时候这小子搞砸了……” “还需要咱们给他擦屁股呢!不过,可以把水鬼严重程度可以跟教派说一声。” …… 夜深了,祠堂的厨房外起了微风,虫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唐默盘腿坐在灶台旁的阴影中,双眼微闭,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已经陷入沉睡。 事实上,他在等。 因为他相信,钓鱼佬绝不空军这个道理,所以夜守的猎手也绝不空等。 厨房外,夜风掠过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这自然的韵律中,唐默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和谐的杂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布料摩擦的窸窣,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来了。” 唐默在心中冷笑,眼皮纹丝不动,但体内的灵能已经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雷之呼吸法的特殊节奏让他的肺部暂时进入“休眠”状态,血液中的氧气消耗降至最低,同时也能够做到短时间内憋气一段时间。 胸口寄生的藤蔓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在他皮下微微蠕动,传递来警惕的情绪。 紧接着,窗棂处传来极轻的“吱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 唐默的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借着月光,他看到一根细长的竹管正悄无声息地从窗缝中缓缓伸入。 可惜今晚的“渔获”,注定要换人了。 只见竹管顶端,一缕淡灰色的烟雾正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 烟雾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曼陀罗花混合着某种动物的腺液。 唐默眯着眼,这显然不是普通的蒙汗药,而是掺杂了某种炼金物质的加强版。 看来这些山贼背后的势力不简单。 与此同时,寄生在唐默胸口的藤蔓,缓缓伸出细小的藤须,从他鼻腔内壁蔓延而出,形成一层极薄的过滤膜。 这是藤蔓在感知到有毒物质后的本能反应,它可不愿意自己的宿主就这么被放倒。 窗外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差不多了吧?” “再等等,这小子邪门得很,万一没晕……” “怕个鸟!老子这‘醉仙散’连大象都能放倒,他还能比大象扛造?” “还是……再等会儿……小心驶得万年船……” 唐默能想象出那两个山贼撅着屁股趴在窗外的滑稽模样。 他继续保持假寐的姿态,甚至故意让呼吸变得更加沉重,仿佛已经陷入昏睡,营造出“中招”的假象。 约莫过了两分钟后,窗外的动静再次响起。 “应该差不多了。”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你去看看。” 另一个声音明显更加谨慎,“小心点,那小子会玩火。” “咔哒。” 窗户被轻轻合上。 紧接着,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略显壮硕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摸了进来。 月光下,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剥皮刀,刀刃上涂抹着暗绿色的液体,显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道瘦高的身影。 “看,睡得像头死猪。”略微壮硕的男子得意地低声说道,朝唐默的方向努了努嘴。 紧接着,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月光下,唐默腰间的香囊虽然针脚歪扭,但布料却是上等的丝绸,边缘还用金线绣着,这玩意儿拿到黑市卖,保守也能卖个半枚金币! “这小子还挺讲究……” 并且他还十分笃定地讲道:“这家伙身上有股药香……说不定是贵族家的逃奴!” 逃奴=行走的钱袋 在艾欧尼亚黑市,一个懂草药的奴隶能卖到二十枚金币。 但瘦高个却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唐默身旁的木匣子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先拿那个。” 可就在他伸手的刹那—— 唐默睁眼了。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像捕食前的猫科动物。 那一瞬间,两名山贼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看到的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掠食者的竖瞳。 “晚上好。”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两人浑身血液冻结。 “砰!” 下一瞬间,唐默的双手如闪电般探出,其动作之快让这两人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喉咙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 就连惊呼都没发出口。 “呃——!” 两人人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窒息的闷哼,双眼暴凸,手中的剥皮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唐默的指尖微微发力,指节泛白,肌肉纤维在皮下如钢丝般绞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立刻捏碎喉骨,又让对方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咯…咯…” 瘦高个的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球因缺氧而充血。 他疯狂拍打唐默的手臂,却像在捶打花岗岩,纹丝不动。 “嘘——” 唐默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语气温和地说道,“不想死就安静点。” 瘦高个的眼中满是恐惧,他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