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呼啸而过的狂风,交织着点亮夜幕的轰隆雷霆,于天穹之上盘转回旋。 “啪嗒!” 穿了不知多久的破旧皮鞋猛地落下,踩在路边水坑当中。 顿时溅起无数混杂着腥黑泥点的肮脏水花。 “他娘的,这鬼天气!” 黑矮胖骂骂咧咧地踩着泥泞山路,宽大如斗篷般的蓑衣罩着自己的身躯。 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脸颊上的老鼠痣,三根黑毛的肉瘤随着奔跑不断抖动。 脑袋低垂,将脸颊隐藏在斗笠之下。 脚下却是一刻不停。 也不需要抬头认路,就像是一只下水道的老鼠,熟练无比的朝着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月影湖村的轮廓。 借着雨雾中偶尔渗漏的月光,和自己还算不错的视力。 黑矮胖踩着泥浆冲进村口时,整座村子静得像座坟场。 这些本该亮着灯火的茅屋如今黑洞洞地张着嘴,窗纸在风雨中哗啦作响,活似招魂的白幡。 阴影角落里会钻出几只的老鼠,红眼睛在暗处闪着光。 远处田埂间隐约有几具佝偻的人形身影在蠕动,月光照出青灰色的皮肤和溃烂的指爪,是腐化水鬼在啃食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黑矮胖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往常这些鬼东西只敢在湖边活动,现在竟大摇大摆进了村。 看来……那位先生给予的东西没有用处了。 他加快脚步,那两条在泥坑上不断迈动的纤瘦小腿,转过祠堂前的晒谷场时,他才猛地刹住脚,深深扎在泥地当中。 接着,出现在这名脸上有老鼠痣的黑矮胖眼前的,是一个紧挨着祠堂的破屋。 这是他杀了原主人抢来的,三间茅草屋围成的小院,如今塌了两间,只剩个歪斜的主屋还在风雨中苟延残喘。 “到家了。” 随便把鞋底沾着的泥块在一旁的石头上蹭了下,黑矮胖的男子一把推开腐朽的木门,快步走进。 “吱呀——” 腐朽的木门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屋里比外头还潮,但好在这是一栋房屋,没有漏水情况。 晚上能睡个安稳觉,能烤火取个暖。 黑矮胖把蓑衣往地上一甩,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墙角那堆白骨。 “呸!连个暖床的娘们都没有!” 他骂咧咧地摸向床底酒坛,霉味混着劣质酒香扑面而来。接着,老鼠痣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随身携带的黑面包。 原本如砖块般坚硬的外壳,在雨水下,虽更加冰冷,却也稍微软了一些,更方便食用。 见此,他心中久违冒出些许喜悦。 然后,这名黑矮胖从不知哪里拖出来一个废旧的火炉,娴熟点火取暖。 随着温度逐渐升上来后,黑矮胖便一边吃黑面包,一边喝酒,不禁回想方才月祥皱眉训斥自己的模样。 他不禁撇了撇嘴,其实自己也不是傻子。 今天遇到的那位冒险者,虽然看起来笨兮兮的,一副很容易骗的模样。 但他身后背着一个长木匣子,会施展火系灵能法术,就让人明白他并不好惹。 放在以前,自己怕是躲着走的来不及。 之所以敢主动提出迷晕对方的建议,就是因为知道诺克萨斯人明天就要回来了,再加上那位说话神经兮兮的先生就在山洞里。 哪怕自己失手,只要不被当场砍死,稍微发出点动静,其他山贼就会过来帮自己解围。 然后第一时间去通知山洞里的先生,什么敌人都会被解决掉。 空气中,火星点点,炉火艰难生起,颓废无力地燃烧。 感受着自身前传来的阵阵温暖,黑矮胖这名脸上有着老鼠痣的壮汉顿时流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 “下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灵魂莲华节日,市场上应该马上就要热闹起来。” “到时候过去碰碰运气,指不定能遇上从皮城和恕瑞玛来的大肥羊……” “啪咚!” 自屋外传来的沉闷脚步,骤然将黑矮胖从思忖中惊醒。 “谁?” 他压低着声音,喊道。 没有回答。 但那道在漫天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脚步声却愈发靠近。 黑矮胖的绿豆眼眯成两条缝,肥手下意识从腰间抽出一把板斧,双手紧紧攥着。 他暴喝一声,声如炸雷。 “是谁?说话?” 依旧没有回答。 脚步声却忽地停下。 木屋内燃烧火焰的火盆正随着窗户缝隙传来的呼呼风声猛地一颤,橙红色的焰舌在潮湿的空气中扭曲,将黑矮胖那张布满油汗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门口静静站着一道略微魁梧地黑影。 雨水顺着对方的轮廓流淌,在泥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那液体太粘稠了,绝不是雨水…… 再者就是,黑矮胖的鼻腔突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味,他闻到了铁锈味,混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 “滴答。” “滴答。” 水珠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雨夜中清晰得刺耳。 是月老二?不……那家伙从不会在雨夜巡逻。 难道是先生来找自己?可自己明明刚从他那里回来啊…… 等等! 难道不会……是那个会施展火系灵能法术的陌生臭小子? 下一刻,他的思绪被一声惊雷劈断。 轰隆隆! 闪电划破夜幕的刹那,惨白的光透过窗户,将那道黑影的轮廓清晰地投射在门帘上。 一个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看起来像是青少年的身躯。 右手垂在身后,似乎在隐藏着什么,但可以透过声音听到,有什么液体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左手提着的球形物体边缘,垂落着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妈拉个巴子!” 黑矮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舌根泛起铁锈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腮帮子咬出了血。 就在这时,木屋外的黑影突然动了。 一只手缓缓掀开垂挂在木门外的门帘,火光映照下,那只手的肌肤特别稚嫩,不像是他们这种山贼历经岁月沧桑的。 “晚上好。” 熟悉且稚嫩的少年嗓音响起时,黑矮胖看清了对方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东西,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黑矮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颗被提着的头颅……他认识。 是月老二,月祥。 他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球里凝固着惊恐,断裂的脖颈处筋肉像破布条一样垂落。 而提着它的人…… 黑影缓缓抬头。 还真是那个外来的年轻人,那个脸上有疤痕,会施展古怪灵能法术的陌生人! 唐默! 而另一只手持握的武器,狰狞无比,链锯剑上的血丝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唐默的五指抓紧了湿漉漉的重金属剑柄,他站在门口,踩着不知是鲜血,还是雨水积蓄而成的一滩水泊中。 “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