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林港作为沿海贸易重镇,其马市早已发展成一处综合性集市。 这片占地数十亩的露天市场被高耸的木栅栏围起,入口处站着十来名披甲执戟的城防军。 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者,同时里面还有士兵在巡逻,确保不会闹出事端。 不得不说,这里虽然以马匹交易为主,但放眼望去,各式摊位鳞次栉比:东边的香料商人正与主妇讨价还价;西侧的铁匠铺传来叮当打铁声;更有杂耍艺人当街表演吞剑吐火,引得孩童阵阵惊呼。 除此之外,你还能看到北境蛮族的雪橇犬和来自德玛西亚纯种阉马,以及恕瑞玛的沙金,甚至还有装在玻璃罐里的暗影岛荧光蘑菇。 简直是五花八门。 同时,六座瞭望塔分布市场四周,弓箭手的身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每当市场上哪里发生了交易纠纷,立刻就会有士兵吹响铜哨,指明方向,然后巡逻队便用长戟隔开躁动的人群。 最热闹的当属中央的马场。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草料味和马粪的气息。商贩的吆喝声、马蹄铁敲击石板的脆响、还有讨价还价的喧闹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活力。 数十匹骏马被拴在特制的木栏边,毛色从雪白到漆黑应有尽有。 马贩子们穿着绣满铜钱图案的坎肩,声若洪钟地夸耀着自家马匹的血统。 有个精瘦老头甚至牵来匹罕见的汗血宝马,那马儿每走一步,蹄铁都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 唐默跟在绯樱身后,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马匹时,一阵奇异的香气突然飘来。 那味道像是初春的桃花混着晨露,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他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带帽斗笠的斗篷长袍的女子正在与马贩交谈。 好香…… 那女子身段窈窕,即使穿着朴素的亚麻长裙也掩不住惊人的曲线。 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抹红唇和几缕发丝,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这让唐默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那女子行走时腰肢轻摆,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虽然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风情。 似乎是察觉到了唐默的视线,女子突然紧张地压低帽檐,匆匆付完钱就牵着马匹离开。她的动作轻盈得不似人类,每一步都像在跳舞。 “看什么呢?” 绯樱的声音将唐默拉回现实。她顺着唐默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认识?” “不…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唐默摇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那个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阿狸快步穿过人群,心跳如鼓。 好险! 她紧紧攥着缰绳,掌心全是冷汗。 那个黑发少年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的伪装。 更可怕的是,当他看向自己时,她体内的魔力竟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就像遇到了天敌。 “冷静点,阿狸。” 阿狸轻声自语,“你还有任务。” 霞交给她的密信还藏在贴身的暗袋里,上面详细标注了伽林省诺克萨斯驻军的布防图。 这场起义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能否将情报安全送达。 作为一只瓦斯塔亚狐女,阿狸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多危险。在人类眼中,她这样的存在不是怪物,是玩物。 艾欧尼亚那些将军府的权贵们最喜欢豢养瓦斯塔亚少女,特别是她这样的狐女。 前些日子被抓走的同族姐妹,听说被锁在将军府的地牢里,每天都要服侍不同的贵族——那些畜生甚至会在她身上留下永久性的魔法烙印,让狐女世世代代都逃不出掌控。 变成奶油泡芙都算好的…… 阿狸咬紧下唇。更可怕的是,有些变态贵族会请血法师出手,将狐女的生育能力强化到极限,然后就是一人传三代。 不能节外生枝…… 想到这,阿狸加快了脚步。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远离那个危险的少年。 —— 而马市这边,绯樱在一处挂着蓝旗的摊位前驻足。 旗上绣着个月牙标记,这是她提前联系好的马商暗号。 摊主是个独眼老人,见到绯樱立刻放下正在擦拭的马鞍,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隐秘地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绯樱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回应着独眼老者的暗号。 “晨曦修道院最近可不太平。” 老者擦拭着马鞍,声音压得极低,“诺克萨斯人三天两头往那儿跑,说是要‘领养孤儿’。” 绯樱修剪整齐的指甲突然掐进掌心:“领头的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人都管她叫奥芙芮夫人。” 老者眯起独眼,“穿得跟贵妇似的,可那娘们邪性得很…半个月来了三次。” “前两天还特意挑了对双胞胎带走,说是要当养女。” 绯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全名叫什么?” “谁知道呢?” 老人耸耸肩,独眼却警惕地扫过四周,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偷看到她的马车纹章,是一朵绽放的黑色玫瑰。” 而唐默此时正穿行在马群中,各类骏马让他目不暇接: 他抚过一匹阿拉伯马的流畅颈部曲线,那马儿栗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鼻孔喷出的热气拂过他手背。 不远处的围栏里,一匹弗里斯兰黑马正昂首阔步,油亮的鬃毛如瀑布般垂落,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铿锵作响。 隔壁的夏尔马壮得像座小山,油亮的栗色皮毛下,肌肉如同起伏的山峦,马蹄足有餐盘大小。 一匹阿哈尔捷金马突然扬起前蹄嘶鸣,它流线型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金红色光泽,宛如流动的熔岩。 一名马贩赶忙拉住缰绳:“小心!这匹烈马已经踢伤三个买主了!” 当绯樱重新走到唐默身边,他也终于选好了马匹,一匹高大的棕红色的骏马。 这匹高头大马浑身的每个部分都搭配得那么得当,每块肌肉都显示出力量,让人一看就觉得无比健壮。 伴着四蹄的翻腾,长长的马鬃马尾披散飞扬,雄健的姿势宛若历尽艰辛穿洋过海的信鸽,又似暴风雨中勃然奋飞的海燕。 虽然唐默是个门外汉,但他还是能一眼便看出这是一匹良驹。 “多少钱?” 他刚问出口,马贩子就搓着手凑过来:“大人好眼光!这可是从瓦罗兰草原运来的纯血,只要二百银币……” “一百银币,兑换金币就是十枚。” 绯樱冷冰冰地打断,马贩子脸色骤变,可当那名独眼老人微微点头示意后,他这才一脸心痛地说道:“一百银币就一百银币!”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 付钱的人当然是唐默,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的马匹都是非常普通的旅行马,在独眼老人特意打招呼下,只需要几十枚银币就可以买下来。 “你确定要这匹?” 绯樱皱眉,“它看起来很难驯服。” 唐默咧嘴一笑,伸手抚摸着马背:“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又不是没骑过大马,大母马我也是骑过的,乖着呢!” 说话中眼神不停打量着绯樱,其意思耐人寻味。 “唐默先生,你还骑过大母马?什么品种的?” 锐雯疑惑道,她比较单纯听不懂唐默话里的意思,可绯樱明白,脸色一下子变得森然无比,咬牙切齿道:“你可别在那乱吹牛,当心待会从马上摔下来被人看了笑话。” 紧接着,绯樱狠狠瞪了唐默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上马。” 她居高临下,眼神睥睨地看向唐默,冷冰冰地说道。 但唐默注意到,她的指尖紧紧攥着缰绳,指节都泛白了。 锐雯挑了匹高大的黑马,翻身而上时,两条修长健美的双腿穿着闪着黑光的真皮马靴踩在马镫上分跨于马鞍的左右。 她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小团体,甚至对莎拉的调侃报以白眼。 “走吧!” 莎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红发在风中飞扬。 而远处的山路上,阿狸勒马回望,狐耳微微转动。她总感觉有人在追踪自己,但四下望去,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波浪。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 她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朝着与唐默等人相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拨人马,就这样走上了同一个方向。 只不过,一个是走官道,而另一个是穿梭山林间的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