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红棉在万劫谷住下后，谷中的气氛便变得愈发微妙。 这位“修罗刀”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甘宝宝出于师姐妹的情谊，不得不分出大量时间来陪伴她。 两人或是对坐品茗，或是谷中散步，但谈话的内容，却始终围绕着秦红棉那未曾熄灭的复仇之火。 “师妹，你当真就这么放下了？段正淳那个负心汉，他……” “师姐，这茶是新采的雨前龙井，你尝尝。” “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想不通，你为何会变化如此之大？” “人总是会变的，师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每当秦红棉试图将话题引向段正淳时，甘宝宝总是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温柔姿态，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眼神平静无波。 那种发自内心的淡然，让秦红棉所有的质问都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有劲无处使。 这让秦红棉感到无比的挫败与困惑。 而甘宝宝心中，则另有一番计较。她对师姐的到来，实则存着一丝淡淡的埋怨。 并非不念旧情，而是这位师姐的存在，极大地压缩了她去伺候自己主人的时间。 一想到林轩，甘宝宝的心就如同被温水浸泡着，又软又热。 可现在，她却要在这里陪着师姐枯坐，这让她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在轻轻地挠着，焦灼而又无奈。 ------ 傍晚时分，几人难得地聚在一起用饭。 饭桌设在花园的凉亭里，晚风习习，送来阵阵花香。 林轩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自顾自地品尝着佳肴，偶尔会给身边的钟灵夹一筷子她喜欢的菜。 甘宝宝坐在他的对面，看似在与秦红棉闲聊，但那双水润的眼眸，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地，越过桌上的碗碟，投向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每一次短暂的对视，都能让她心跳漏掉半拍，脸上泛起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觉的微红。那是一种做贼心虚般的甜蜜与刺激。 与甘宝宝的柔美婉约不同，秦红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冷硬而锐利的风景线。 她依旧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 那是一种裁剪得极其利落的夜行衣，紧贴着身躯，将她常年习武而形成的矫健体态勾勒无遗。 腰间束着一条宽厚的皮带，上面不见了修罗刀的踪影，但那股凛冽的杀气却仿佛已浸入了她的骨髓。 她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绳高高束起，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她的美，是带有攻击性的、充满棱角的美。 高挺的鼻梁赋予了她侧脸完美的线条，而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薄薄的嘴唇总是紧紧抿着，形成一道倔强而冷酷的弧线。 整个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刃，即使安静地坐在那里，也散发着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寒芒。 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双锐利的凤眼在林轩和甘宝宝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她看不透的纱。 “咦？娘亲，师伯，”就在这微妙的宁静中，一道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如同一缕明媚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亭中的沉闷。 钟灵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短衫，这鲜亮的颜色衬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肤愈发显得晶莹剔透，仿佛吹弹可破。 乌黑的秀发梳成两条俏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系着同色的绿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正是豆蔻年华，一张小巧的鹅蛋脸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不施粉黛，却明媚照人。 那双不谙世事的大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的溪水，此刻正忽闪忽闪地，充满了纯真的好奇。 小巧挺翘的鼻尖下，是樱桃般饱满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间，满是属于少女的活泼与娇憨。 她就像一只误入凡尘的精灵，身上洋溢着不识愁滋味的青春美好，与一旁冷若冰霜的秦红棉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极致之美。 她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木姐姐怎么没跟师伯一起来呀？我好久都没见到她了，怪想她的。” 提到自己的爱徒，秦红棉冰冷的脸上难得地柔和了一分，但随即又化为一声叹息。 “你木姐姐……她有要事，几个月前就动身去中原了，至今还未有消息传回。”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去中原那么久呀？”钟灵嘟起了小嘴，“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快了。该办的事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秦红棉淡淡地说道，似乎不愿多谈。 林轩听到“木婉清”这个名字，只是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却没有插话。 他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那悠闲自得的态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秦红棉的余光瞥见了他这个笑容，心中莫名地一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她自己否定了。不可能，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怎么会和婉清扯上关系。 一顿饭，就在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秦红棉借口乏了，先行回房休息。甘宝宝则要去处理谷中的一些庶务。 于是，偌大的花园里，又只剩下了林轩和钟灵两人。 闪电貂从林轩的袖子里钻了出来，在草地上追逐着蝴蝶，玩得不亦乐乎。钟灵则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林轩身边。 两人在花园里慢慢地走着，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华如练，温柔地披在钟灵娇小的身上，为她那身水绿色的衣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她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在月色下更显得玉雪可爱，肌肤仿佛能透出光来。 她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林轩的衣袖。 她踮起脚尖，凑到林轩耳边，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问道：“轩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哦。” 林轩看着她那副故作严肃的小模样，忍俊不禁，配合地低下头：“嗯，你说，我保证不告诉第三个人。” “你……你是不是和我娘亲关系特别好呀？”钟灵的大眼睛在月光下忽闪忽闪的，仿佛盛满了天上的星辉，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林轩眉毛一挑，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钟灵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声地嘀咕道，“我发现，娘亲每次看到你的时候，都笑得特别开心。” “不是那种对客人的笑，也不是对爹爹的那种笑，是……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笑。” “眼睛里亮晶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她努力地形容着，小脸因为认真而微微鼓起，可爱得紧。 “而且，”她像是找到了新的证据，补充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在偷偷数呢，她一共悄悄看了你七眼！” “每一次都很快就低下头，脸还有点红红的。轩哥哥，我娘亲是不是……喜欢你呀？” 童言无忌，却往往最接近真相。 林轩闻言，心中暗笑。这小丫头，观察得倒是仔细。 他转过头，看着钟灵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故意逗她：“你看到我，不也是很开心吗？” “那不一样！”钟灵立刻反驳，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开心是把你当成大哥哥，是可以一起玩的好朋友！可娘亲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娘亲用那种眼神看一个男人，就算是爹爹也没有过。那种眼神，让我想起书本里说的，女子看到心爱男子时的样子。” 林轩心中一动，没想到这小丫头的心思如此细腻。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嗯……或许吧，”他故作沉思状，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可能你娘亲确实看我比较顺眼，时间久了，就喜欢上我了。” 他本以为，这番话会引起钟灵的警惕，甚至是排斥。 然而，钟灵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她听完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真的吗？太好啦！”她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那要是娘亲真的喜欢你，能和你在一起，就太好了！” 这下轮到林轩有些惊讶了。 “为什么？”他好奇地问道，“我若是和你娘亲在一起，那你爹爹怎么办？而且，我就成了你的新爹爹了，你不介意吗？” “我才不介意呢！”钟灵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拉着林轩坐到草地上，自己也盘腿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月亮。 “轩哥哥，我跟你说个秘密哦。我从小就知道，娘亲不爱爹爹。” “虽然爹爹很爱很爱娘亲，什么都听她的，可我知道，娘亲跟他在一起，一点都不快乐。娘亲也很少搭理爹爹，我从来没看见她们亲近过。”小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如果娘亲真的喜欢轩哥哥你，跟你在一起能让她像这几天这样，每天都笑得那么开心……那我……我倒是真的会替她高兴。”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轩，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林轩的心，被这番话轻轻地触动了。他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真是个好孩子。” 钟灵闻言只是俏皮地一笑。 林轩也笑了起来，忽然心生捉弄之意：“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岂不是真要成你爹爹了？来，你先叫声‘爹爹’来听听，我听听你叫得甜不甜。” “呀！”钟灵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轩哥哥就知道欺负人！我才不叫呢！羞死人了！” 她一边跺着脚娇嗔，一边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充满了纯真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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