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四九九八年·五月二十日·巳时·百草殿·南药田】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夏日的热度。 百草殿南药田占地十余亩,被一道低矮的灵石围墙环绕,田中栽种着各色灵药,从低阶的青灵草到中阶的紫心兰,层叠有序,色彩斑斓。 清晨灌溉过后的泥土散发着潮润的气息,混合着各种灵药特有的清苦草香,在暖风中四散开来。 今天是百草殿每月一次的药田开放日。 所谓开放日,是百草殿的传统:每月二十日打开药田围墙的东门,允许内门弟子携道侣或至亲前来参观灵药种植,顺便购买一些百草殿炼制的成品丹药。 这既是百草殿创收的渠道之一,也是宗门内部“和睦交流”的例行活动。 陈长生从辰时就开始在药田里忙活了。 开放日前他需要将药田中的标识牌逐一擦拭更新,把成熟待采的灵药用灵力罩隔离以防外人误触,还要在田间的石板小径上摆放休息用的竹椅和茶桌。 这些杂事本可以让普通杂役来做,但陈长生主动揽了。 理由很简单:开放日是观察宗门内部人际关系的绝佳窗口。 谁跟谁一起来,谁对谁热络,谁又在冷落谁,这些平日里看不到的细节,在这种半私人半公开的场合里全都暴露无遗。 巳时刚过,东门外已经陆陆续续聚了不少人。 陈长生将最后一张竹椅摆好,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 “陈师弟!” 一个声音从药田入口处传来。 陈长生抬头看去,是百草殿的同门师兄周元,金丹初期的修为,平日里在百草殿负责炼丹房的火候管理,今天被安排在入口处登记来访者。 “周师兄。”陈长生笑着走过去。 “有什么事?” “今天来的人比上月多了不少。”周元手里拿着登记册,表情有些为难。 “刘管事让我问问你,南田第三区的石桌够不够用?要不要再从库房搬几张出来?”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第三区的方向。 那片区域种的是中阶灵药,颜色鲜艳品相好看,是参观者最爱驻足的地方,他在那里摆了四张石桌配八把竹椅。 “应该够了。”他说。 “上月来了三十多人,四张桌子还空了一张。今天就算多来十个人,也坐得下。” “也是。”周元翻了翻登记册。 “目前签到的有二十六人,还有几个在路上。对了,执法堂那边来了好几对道侣,你等会儿看到了客气点。” “知道了。”陈长生点头。 “周师兄放心,我有分寸。” 他从周元手里接过一壶温热的灵茶,准备去第三区给石桌上续水。 刚走出几步,周元在后面又喊了一声。 “哦对了,顾清风和他道侣也来了,刚签到的。” 陈长生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往第三区走去。 …… 第三区的紫心兰开得正盛。 一丛丛紫色的花朵在灵力的滋养下绽放得异常饱满,花瓣上凝着细碎的灵光,远看像是一片紫色的星河落入了田间。 已经有几对道侣在花丛旁驻足观赏,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一两声女子的轻笑。 陈长生将石桌上的空茶壶逐一换了新的,又将竹椅上落的花瓣掸干净,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余光注意到了田间小径尽头出现的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白衣男修,身形修长挺拔,面容英俊,五官刀削般分明,剑眉入鬓,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金丹中期的气息稳定外放,既不张扬也不内敛,恰好让周围的人能感受到他的修为层次。 顾清风。 陈长生查了他十天的情报,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此人。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皮相确实出众。 但陈长生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向了他身后半步远处跟着的那道纤细身影。 淡绿色的裙裳。 材质是上好的云纱,轻薄柔软,随着行走的步伐在腿边如水波般轻轻摇曳。 腰间系着一条翡翠色的丝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衣料轻薄,加之日光透照,能隐约看到锁骨下方那片微微隆起的柔和弧度。 发间别了一朵小白花,不知是什么品种,玲珑素雅地缀在乌黑的发鬓旁边。 面容是温柔娴静的那一类,不是苏婉清那种凌厉夺目的绝色,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会放松戒备的柔和美感。 杏眼不大但含着清澈的光泽,鼻梁小巧秀气,嘴唇薄而润泽,淡粉色的,像早春时节刚冒出来的桃花苞尖。 她在朝这边走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着,似乎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花丛,笑容加深了一些,两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长生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擦拭石桌。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脑海中已经完成了第一层评估。 刘管事形容她是“清清秀秀的一个小姑娘”,但实际上这个形容并不完全准确。 林晚棠确实清秀,但她的身材比“清秀”这个词所暗示的要有料得多。 云纱裙裳虽然宽松,但人在走动时,布料会随着步伐的节奏贴合身体一瞬再弹开,那一瞬间就足够看清轮廓了。 胸前的弧度远比她的纤细身段所暗示的要饱满。 不是那种夸张醒目的丰满,而是被衣物遮掩着、需要仔细看才能察觉的隐秘鼓胀。 像是两团柔软的白面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衣襟里,只有在她弯腰或者转身的时候才会暴露出一丝端倪。 腰确实很细。 臀部是圆翘紧致的弧度,比起柳如烟那种极致丰满的熟女体态完全不同,是年轻女子特有的饱满弹性。 陈长生在心里默默评了一句:像一颗刚熟透的蜜桃,表皮紧绷着,但汁水已经足够丰盈了,只需要轻轻一咬就会流出来。 他将手中的抹布放下,正了正衣襟,做出一副要迎接来客的模样。 …… 顾清风走到第三区时,步伐自然地慢了下来。 但不是因为身后的林晚棠,而是因为第三区的另一侧石桌旁正坐着几个人。 “孙师兄!”顾清风的声音一下子热络了起来,快步走向那张石桌。 “好久不见,上次碧渊洞府回来后就没见过你了!” 坐在石桌旁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修,金丹后期的气息,身旁跟着一位道侣模样的女修。那人抬头看到顾清风,笑着站了起来。 “清风!你也来了?过来坐,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顾清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与那位孙师兄热络地寒暄起来,两人很快就坐到了一处,说起了什么外派任务的事情,声音压低了几分,显然是不想让旁人听到的内容。 林晚棠站在原地。 她的脚步停在了小径中央,距离顾清风那张石桌大约五六步远的位置。 顾清风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晚棠你先坐”或者“你四处转转”之类的话。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她留在了身后。 林晚棠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的弧度依然维持着那个浅淡的笑意,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遗忘在原地的感觉。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一张空着的石桌上。 桌上放着茶壶和几只空杯,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注意到了正在另一张石桌旁整理茶具的陈长生。 或者说,她注意到的是他衣袍前襟上沾着的泥土渍、额角细密的汗珠、以及被日晒微微泛红的耳尖。 这是一个刚刚干完活的人。 林晚棠放下手中的茶杯,从石桌上拿起另一只空杯,倒了一杯凉茶,端着走了过去。 “这位师弟。”她的声音轻柔和缓,像一条不疾不徐的浅溪流过卵石。 “辛苦了。” 陈长生直起身来。 林晚棠站在他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双手将茶杯递出来,姿态不远不近,既有善意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那朵白色小花的花瓣照得几乎透明,几缕细碎的发丝从鬓角垂落到脸颊旁边,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近距离看她的面容,比远处更加清晰了。 肌肤白皙细腻,是那种不怎么晒太阳的白净,两颊带着一层极薄的粉色,像是瓷器上淡淡的釉彩。 睫毛不算长但密而翘,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而且她的嘴唇确实好看。淡粉色的,形状像一张微微弯曲的小弓,中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唇纹,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象那双唇合拢时是什么触感。 陈长生收回心中那些不规矩的念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多谢师姐。”他接过茶杯,手指没有触碰到她的指尖,距离把控得非常精确。 “师姐太客气了。” “哪里的话。”林晚棠微微侧头笑了一下,那两个酒窝重新浮现。 “大热天在外面忙活这么久,喝口凉茶解解暑。” “师姐贵姓?”陈长生捧着茶杯,做出一副“第一次见面不认识”的表情。 “我是百草殿的陈长生,在这边管药田的日常维护。” “免贵姓林。”她答得很自然。 “林晚棠,在清心阁修行。” “原来是林师姐。”陈长生笑了笑。 “师姐来参观药田?” “嗯,跟我道侣一起来的。”林晚棠的目光不经意地往顾清风的方向瞟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跟几个师兄有事聊,我就自己先转转。” 陈长生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收回视线。 “那林师姐想看什么?”他往旁边的花丛方向指了指。 “这边第三区种的是紫心兰,这个时节开得最好看,很多师姐师嫂来了都爱在这拍照留念。” “是很好看。”林晚棠望向那丛紫色花朵,眼中映出了花瓣上跳跃的灵光。 “我刚才远远看到就觉得漂亮,像满天星辰落在了地上。” “师姐说得比我好听多了。”陈长生笑着摇头。 “我天天在这里看,只觉得它们长势不错,浇水施肥没白费功夫。” 林晚棠轻轻笑了出来。 那声笑极轻极柔,像是一片薄薄的羽毛落进了温水里。 “陈师弟这么说的话,倒像个踏踏实实的庄稼人。” “在百草殿干久了,确实跟庄稼人差不多。”陈长生将茶杯里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做出一副想起什么的表情。 “对了林师姐,紫心兰的花瓣可以入丹,但它的花粉容易让人打喷嚏,师姐如果要近距离赏花的话记得屏一下气息,不然会被花粉呛到。” “好的,谢谢陈师弟提醒。”林晚棠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最终只是抿唇一笑。 “那我去看看花了。” “师姐请便。”陈长生微微侧身让路。 “师姐看完了如果还想了解其他灵药的品种,随时叫我就行。” “好。” 林晚棠转身往紫心兰花丛的方向走去,步伐轻盈,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摇荡。 陈长生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了几步远。 从背面看,她的身材轮廓更加清晰了。 纤细的后颈,蝴蝶骨在衣领下方若隐若现,腰肢收窄的弧度流畅而柔美,然后在腰线以下突然饱满地展开,臀部的弧线在裙裳下面画出一道圆润的曲线。 裙裳的布料在她行走时贴住臀部一瞬,勾勒出两瓣紧实圆翘的形状,然后在下一步迈出时又弹开。 这个节奏是催眠式的。 贴合、弹开、贴合、弹开。 陈长生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整理石桌上的茶具。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大约两刻钟后。 陈长生在第三区巡了一圈,给各桌续了水,回收了几只空杯,又去第二区检查了一下灵药隔离罩的灵力余量。 等他再次经过第三区时,情况有了些变化。 顾清风已经从那张石桌上站了起来,但不是因为他想找道侣了,而是因为他又遇到了另一拨人。 一个面容清瘦的年轻男修正拉着他往药田西侧走,一边走一边说:“清风兄,那边有一株极品碧灵藤,据说是百草殿的镇田之宝,一般不让人看的,今天我跟里面的人打了招呼,可以带你去瞧一眼……” 顾清风笑着跟了过去,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与那年轻男修热络地说着什么。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花丛旁的方向。 陈长生扫了一眼紫心兰花丛那边。 林晚棠站在花丛旁的一棵小树下,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桌上取了那只壶,正微微低着头往一只空杯里添茶。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倒茶时壶口对准杯沿,一线细水流入杯中,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看起来像是在为谁斟茶。 但她身旁没有人。 附近其他的参观者都在更远处的花丛边拍照赏花,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没有人站在她身边。 她就那样一个人站着,端着茶壶,面朝着顾清风离去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个浅淡的笑意。 嘴角的弧度、眼尾的柔和、下颔微微扬起的角度,全都维持得恰到好处,像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 但陈长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握着壶柄的那只手。 指关节发白。 五根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瓷壶的把手,用力到骨节突起,周围的皮肤因为过度施力而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白。 与她脸上那个波澜不惊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女人在忍。 不是第一次忍了。 从那只手的用力方式可以看出来,这是一种已经形成了习惯的、条件反射式的隐忍。 一个第一次被冷落的人不会这样,她会愣住、会失落、会犹豫要不要追上去。 但林晚棠没有。 她的反应太流畅了,从发现道侣离开到独自站好到维持微笑,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停滞。 这说明她早就习惯了。 结契才一个多月,就已经习惯了被留在原地。 陈长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幕。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巡视路线,自然地走向了林晚棠站着的那棵小树旁边。 “林师姐。”他走到近前,语气随意。 “紫心兰好看吗?” 林晚棠像是从某种出神中回过来,眨了眨眼。 “好看的。”她笑了一下。 “花瓣上那层灵光很特别,远看和近看是不一样的颜色呢。” “嗯,远看是紫色的,近看其实是蓝紫渐变的。”陈长生点了点头。 “跟灵力浓度有关系,花瓣边缘灵力薄一些所以偏蓝,花心灵力浓一些所以偏紫。” “原来如此。”林晚棠来了兴致。 “陈师弟对灵药很了解嘛。” “在这儿干了快两年了嘛。”陈长生笑着摇摇头。 “天天浇水施肥,就跟养孩子似的,养久了自然就了解了。” 林晚棠又轻轻笑了一声。 “陈师弟说话真有趣。”她说。 “我在清心阁那边,平日里师兄师姐们谈的都是功法和剑术,很少有人会把灵药当孩子养。” “百草殿跟清心阁画风确实不一样。”陈长生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们这边每天讨论的都是这株药该不该多浇一遍水、那丛草是不是该换盆了,特别朴素。” “朴素好。”林晚棠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我其实挺喜欢这种踏踏实实的感觉的。”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话题从紫心兰的颜色聊到了百草殿的炼丹事务,再聊到最近天气转热灵药需要防暑的问题。 陈长生的语气始终温和随意,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冷淡疏远,保持着一个“勤恳做事的后辈弟子与友善的师姐闲聊”的恰当分寸。 期间,陈长生注意到林晚棠有一个小习惯:说话时会微微偏头,将左耳朝向对方的方向,像是要仔细听清每一个字。 这个动作让她左侧的耳垂从发丝间微微露出来,小巧圆润,上面戴了一只极简的银色耳坠,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且她说话时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目光会自然地落在对方的胸口或肩膀位置,偶尔抬起来对视一下又迅速移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这是一个不擅长社交但又努力保持礼貌的人。 善良、柔软、容易紧张但不会表现出来。 聊了约半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了顾清风的声音。 “晚棠!” 那声音从药田西侧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随意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语调。 林晚棠立刻转过身去。 “来了!”她应了一声,音量稍稍提高了一些,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变得明亮了几分。 她回过头来看了陈长生一眼。 “陈师弟,那我先过去了。” “林师姐慢走。”陈长生笑着点头。 林晚棠提起裙摆小跑了几步,朝顾清风所在的方向走去。 小跑的动作让她胸前那两团被云纱遮掩着的柔软随着步伐上下轻轻弹跳了两下,幅度不大,但在阳光下的剪影格外清晰。 陈长生的目光跟了一瞬,然后收回。 他继续整理茶桌。 ……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 陈长生正在第一区给一株刚移栽的碧灵芝检查根系,余光看到林晚棠从药田的东门方向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那只白瓷茶壶,步伐不快不慢,脸上依然是那个柔和的笑意。 顾清风不在她身边。 陈长生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 “林师姐还没走?”他略带惊讶地问。 “顾师兄呢?” 林晚棠在他面前站定,侧头笑了笑。 “他遇到了几个执法堂的师兄,说是有个外派的事情要商量,让我先在这边等一会儿。” “这样啊。”陈长生点了点头。 “那林师姐要不要坐下歇一歇?第三区那边有竹椅。” “不用了,站一会儿没关系的。”林晚棠摇了摇头。 “倒是陈师弟你从早忙到现在了吧?” 她说着,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凉茶递过来。 “喝点茶吧。”她说。 “刚才我看壶里还有大半壶,凉的,正好解暑。”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给他递茶了。 陈长生看着那只白瓷茶杯,杯中的茶水呈淡金色,映着头顶的日光,微微泛出一层通透的光泽。 递茶的手指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中指上戴了一枚极细的银环。 她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但不粗糙,指腹微微泛粉,像是从不曾做过粗活的手。 但此刻这只手的指关节处,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是刚才握壶柄握得太用力留下的印子。 陈长生接过茶杯。 “多谢林师姐。”他笑了笑。 “今天被师姐招待了两次茶,下次师姐来百草殿,我请师姐喝我们新炼的灵芝清露。” “好呀。”林晚棠眉眼弯了弯。 “那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陈长生点头。 林晚棠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之前那些维持性质的浅笑略微多了一点真实的弧度,像是因为“跟人约定了一件小事”而产生的那种朴素的开心。 然后她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朝顾清风离去的方向走去,步伐依然轻盈平稳。 陈长生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裙摆在小径的石板上轻轻拂过,那朵白色小花在发间随着步伐微微颤动,纤细的腰肢和圆翘的臀部交替在裙下勾出流畅的线条。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西区的路口转角处。 陈长生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凉茶。 茶水是凉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将杯子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百草殿的灵茶用的是清心阁旁边那口灵泉的泉水煮的,理应是清苦回甘的味道。 但这一口茶入喉后,他尝到的却是甜的。 不是茶本身的甜。 是那种当你预判到一枚棋子将会精确地落入你设计好的格位中时,嘴角不自觉上扬而产生的、唇齿间的回甘。 缺爱。 隐忍。 善良。 软弱。 四个标签在他心中逐一贴上。 顾清风把她丢在原地两次,她两次都没有追过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她选择的应对方式是“给身边的人递茶”。 这说明她在被忽视时的本能反应不是争取关注,而是转而去关注别人。 这种人一旦被伤透了心,不会怨恨伤她的人,而是会怨自己“不够好”。 这种人一旦有了新的依靠,会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攥住,即便那根浮木上面画着刀刃也不肯松手。 完美的渗透对象。 陈长生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杯凉茶从喉间一路滑下去,清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