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过得很快。 快到林小夭有时候觉得,从北京回来、从庄园回来,那些疯狂的照片、那些在镜头前赤裸的瞬间,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又慢到每个周末早晨林夕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手在她腰窝画圈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个圈画了多久——一圈,两圈,三圈,像时针在走。 日子安稳得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 小风又长了一岁,说话从奶声奶气变成了中气十足。 他开始问“为什么”,什么都问,问得林小夭有时候答不上来,林夕就在旁边坏笑,说“问你妈,她是律师,什么都知道”。 林小夭就瞪他,瞪完自己也笑了。 律所的工作不咸不淡。 赢了几个案子,输了一个,输的那个她回家闷闷不乐,林夕做了红烧排骨,小风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说“妈妈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她抱着儿子哭了一场,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林夕的外贸公司顺风顺水。 顾霆的分红每年准时到账,再加上自己的订单,日子宽裕了许多。 他给林小夭换了一辆新车,白色SUV,她喜欢。 他自己开那辆旧的,说“老婆开好的,我无所谓”。 林小夭说“你少来,你就是懒得挑新车”。 他嘿嘿笑,没有否认。 夫妻间的小刺激,在这一年里没有断过。不是刻意的冒险,而是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有一次周末下午,两人去商场买东西。 林小夭在试衣间试一件连衣裙,林夕在外面等。 她拉开帘子问他“好看吗”,他点头,她转身照镜子,发现后背的拉链没拉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后背和内衣的扣子。 旁边正好有个年轻男人经过,目光在她后背停了一瞬,然后赶紧移开。 林小夭脸红着拉上拉链,回到试衣间里,心跳快了半天。 她靠在墙上,深呼吸,手指捏着拉链头微微发抖。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把内衣脱了。 胸罩从裙子底下抽出来的时候,布料划过她裸露的皮肤,乳尖被薄薄的棉质裙摆摩擦了一下,瞬间硬了起来。 她把胸罩叠好塞进包里,重新拉好拉链,走出试衣间。 连衣裙是真丝的,很薄,很贴身,领口是深V的设计。 没有了内衣的支撑,她的乳房在裙子里自然垂坠,却依然饱满圆润,乳头的凸点在真丝布料下若隐若现。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心跳更快了。 林夕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停了一下,然后回到她脸上。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是她太熟悉的、藏着坏主意的笑。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他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手指在她锁骨上轻轻划过,她全身都酥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在她耳边说:“走吧,回家。” 从试衣间到停车场的那段路,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得比平时慢。 商场的灯光很亮,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吹得真丝裙摆在她腿边轻轻飘动。 她能感觉到乳头顶着布料的触感,每走一步,乳房就轻轻晃动,乳尖摩擦着真丝,又痒又麻。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她。 也许有,也许没有。 她不敢去看别人的目光,只是低着头,挽紧了林夕的胳膊。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滚烫。 坐进车里,她没有系安全带。 她转过身,面对着林夕,把连衣裙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露出乳沟的上缘。 林夕的呼吸重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没有停,又往下拉了一点。 这一次,大半个乳房露了出来,乳晕的边缘若隐若现。 车内的灯光很暗,但停车场入口的光线从车窗透进来,落在她胸口,把那片雪白照得发亮。 “老婆。”林夕的声音沙哑。 她没有回答。 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引着他的手,放在了她的乳房上。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了她。 掌心滚烫,指节用力,乳肉从他指缝间溢出。 她的身体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乳头硬得像小石子,顶着他的掌心。 她咬着下唇,看着他。 他看着她,眼神暗沈得像藏着火的深潭。 他低头含住了她的乳头。 舌尖在她乳头上打圈,牙齿轻轻咬住,慢慢拉扯。 她靠在座椅上,仰着头,看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外面是停车场的天花板,灰色的水泥,有几根管道,没有任何风景。 但那一刻她觉得那片灰色的水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风景。 他的手探进她的裙摆,顺着大腿内侧往上,触到内裤的边缘。 那里已经湿了,蜜液渗透出来,浸湿了蕾丝。 “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没有停。 他的手指从内裤边缘探进去,直接触到了她最私密的地方。 那里的皮肤薄而嫩,湿滑得像泡在蜜里,他的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把她从座椅上拉起来,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裙摆堆在她腰间,她的下半身完全裸露。 他解开裤链,粗硬滚烫的性器弹出来,抵在她入口。 她低头看着他,杏眼水润,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一寸,两寸,三寸——整根没入。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呻吟,双手撑在他肩上,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他开始动,从下面往上顶,不快,但很深。 每次顶到最深处,她都觉得自己要被贯穿了。 她的乳房在他眼前晃动,乳头的颜色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他含住了一颗,她抱着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车窗外偶尔有车辆经过,车灯扫过,照亮了她赤裸的后背和堆在腰间的裙摆。 她的脊柱沟在灯光下一闪而过,腰窝处有两个浅浅的凹陷,汗珠在那里积聚,又被动作撞散。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 也许有,也许没有。 她不在乎了。 她只知道,她身体里那匹野马,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她到了。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私处一阵阵强烈收缩,滚烫的热液喷涌而出。 他也到了,在她身体里释放,滚烫的精液灌满她最深处。 她趴在他肩上,大口喘气。车顶的天窗外,还是那片灰色的水泥天花板。她觉得那片灰色的水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风景。 还有一次是在电影院。 不是午夜场,是周末下午。 小风被爷爷奶奶接走了,两人难得有空,去看了一部新上映的文艺片。 放映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林小夭穿着一条深蓝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不高,但面料很贴身,把她胸前的弧度勾勒得清晰可见。 里面真空——这是她出门前决定的,没有告诉林夕,但上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没穿?”他问。 “嗯。”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没有多说什么。 电影开始后,灯光暗下来,整个放映厅陷入一片漆黑。 林小夭靠在座椅上,试图专心看屏幕。 但林夕的手没有让她专心太久。 他的手搭在她大腿上,隔着裙子的薄布料,手指慢慢画圈。 她的注意力从屏幕移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指从大腿外侧画到内侧,从内侧画到大腿根部。 她并拢双腿,把他的手指夹住。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松一点”,她没松,他就挠她痒痒,她笑着缩成一团,腿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的手从裙摆探了进去。 他的手指直接触到了她最私密的地方。 那里已经湿了,不是一点点,是内裤的布料已经贴在阴唇上,滑腻腻的。 他的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她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慢慢地、轻柔地进出。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屏幕,但屏幕上演什么她一点也没看进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的手指上。 前排坐着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人安安静静地看电影。 她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后面那细微的、湿润的水声。 “夕——有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嘘。”他在她耳边说,手指没有停。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的身体在他的手指下不断颤抖,蜜液不断涌出,浸湿了他的手指,浸湿了座椅。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屏幕上的光影在晃动,她分不清那是电影还是自己身体的反应。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私处一阵阵强烈收缩,滚烫的热液喷涌而出,把他的手指整个浸湿。 她到了。 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在前排那对情侣的背后,在不远处那个打瞌睡的老人的斜后方——她到了。 她的脸埋在林夕的肩窝,大口喘气。 他抽出手指,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把手搭在她大腿上,继续看电影。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裙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电影还在继续,演到哪了她不知道。 她也不在乎了。 这些是日常。是平淡日子里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隐秘的、刺激的瞬间。像汤里的盐,看不见,但缺了就没味道。 到了年底,顾霆打来了电话。 那天林小夭正在办公室整理案卷。 年底最后一天上班,办公室里人很少,窗外灰蒙蒙的,江面上雾气很重,货船的汽笛声隐隐约约。 她听到手机震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顾霆。 她接起来。 “小夭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年过年……你们在哪儿过?” “回林夕老家。”她说,“苏北,一个小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哦,那挺好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没听过的、陌生的疲惫,“一家人团圆。” 林小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你呢?”她问。 又是几秒沉默。 “我啊……可能一个人。或者找个地方随便过。”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小夭姐,我跟你说件事——我跟我姐和我哥,彻底闹翻了。上次遗产官司之后,我以为时间长了会好一点。过年的时候我给他们发了消息,没人回。中秋我回江城,想去看看我爸的老宅,结果发现门锁换了。我姐换的,没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林小夭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这种案子了——兄弟姐妹为了遗产反目成仇,一开始只是不说话,然后是不见面,最后是换锁、拉黑、老死不相往来。 她见过原告在法庭上哭,见过被告在判决后骂,见过那些曾经一起吃年夜饭的人,最后连对方的消息都不想看到。 她没想到,这种事也会发生在顾霆身上。 “你来吧。”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来哪儿?” “来林夕老家。”她说,“我们一家三口,加上你。四个人,热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夭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小夭姐,”顾霆的声音有些抖,“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说,“乡下地方大,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夕那边我来说。” “好。”顾霆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小夭姐。” 挂了电话,林小夭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给林夕发了条消息:“顾霆今年一个人,我叫他来老家过年了。” 林夕秒回了三个字:“好。听你的。” 然后又回了一条:“我妈又要多认一个儿子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腊月二十八,林夕一早起来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黑色SUV,后座放了一个儿童座椅,旁边塞满了年货——给爸妈的保健品、给姐姐家孩子的玩具、给亲戚带的上海点心。 后备箱满了,林夕又往后座塞了两盒,小风抱着他的恐龙玩偶,坐在儿童座椅上,嘴里念叨着“奶奶家有没有小狗”。 林小夭上车前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水龙头关紧了,窗户关严了,煤气阀门拧好了。 这是她每年出门前的仪式,林夕说她像强迫症,她说“这叫谨慎,我是律师”。 “律师也要过年。”林夕发动引擎,“律师过年也要吃饺子。”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速。 上海的冬天灰蒙蒙的,雾气很重,高架桥两边的楼看不清轮廓,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林夕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她大腿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加绒的黑色打底裤,外面是毛呢短裙,上身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打底裤很厚,他摸不到她的皮肤,但他的手指在她大腿外侧画圈,一圈,又一圈。 “摸不到。”她说。 “摸不到也要摸。”他说。 她没理他,转头看窗外。 车子出了上海,上了沪甯高速。 雾气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田野上。 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一片枯黄,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树杈上架着鸟巢。 小风在后座问“到了吗”,林夕说“还没”,过了五分钟他又问“到了吗”,林夕说“还没”。 反复了七八次,林小夭忍不住了,回头说“还有两个小时,你睡一觉就到了”。 小风说“我不困”,话音刚落就睡着了。 林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了。“随你,嘴硬。” “我哪里嘴硬了?” “你哪里都硬。”他的手从她大腿外侧滑到内侧,隔着厚厚的打底裤,她感觉不到他手指的温度,但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轻轻捏了一下,松开了。 他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画了一个圈,然后往更深处探了一下,隔着打底裤和毛呢短裙,他触不到她皮肤,但那个位置——那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她最敏感的位置——他知道。 “林夕。”她的声音带着警告。 “嗯。” “好好开车。” “开着呢。”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停在那里。 隔着厚厚的打底裤,他的手指抵着她大腿根部最软的那块肉。 她的身体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热,像有一团火从那个点向四周扩散。 她咬着下唇,看着前方。 高速路上的车不多,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红照得更加明显。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她脸红了。 他一定发现了。 他总是会发现。 到老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林夕的老家在苏北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 过年的时候街上挂满了红灯笼,电线杆上绑着彩旗,风吹得哗啦啦响。 空气里飘着炸丸子、蒸馒头、炒瓜子的香味,混着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是那种只有在乡下过年才能闻到的、浓烈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林夕把车停在院子门口。 小风已经醒了,趴在车窗上喊“奶奶!奶奶!”。 林夕妈妈从堂屋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到小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夕爸爸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锅铲。 一大家子人围上来——姐姐一家已经到了,姐夫在帮忙搬东西,两个孩子跟在小风后面跑。 院子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林小夭从副驾驶下来,喊了声“爸、妈”,就被林夕妈妈拉进堂屋,“冷不冷?路上堵不堵?吃了没?”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被塞了一杯热茶。 林夕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他妈头也不回地说“先把东西放好,别挡道”。 他无奈地笑了笑,把东西拎进里屋。 顾霆是傍晚到的。林夕开车去镇上接的他。 他从后备箱拿行李的时候,林小夭注意到他带了一个很大的黑色包——不是普通的旅行包,是相机包。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顾霆换了鞋,走进堂屋,跟林夕爸妈打招呼。 他带了两瓶好酒和一盒年糕,说是给叔叔阿姨的过年礼物。 林夕妈妈很喜欢他,拉着他的手说“这孩子长得真俊”。 林夕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妈,你儿子还在这儿呢”。 他妈头也不回地说“你天天看,看腻了”。 一桌子人笑翻了。 小风跑过来拉顾霆的手,“顾霆叔叔,你带相机了吗?给我拍照!”顾霆蹲下来,“带了,明天给你拍。”小风高兴得蹦起来,“我要和烟花合影!”顾霆说“好,和烟花合影”。 堂屋里炉火烧得旺,暖烘烘的。 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四喜丸子、炒年糕、凉拌海蜇、老母鸡汤。 林夕妈妈还在厨房里忙活,林夕姐姐进去帮忙,两个人在厨房里叽叽喳喳地聊着。 林夕爸爸给每个人倒酒,倒到顾霆的时候,顾霆站起来双手举杯,“叔叔我自己来”。 林夕爸爸摆摆手,“坐下坐下,到了这儿就是自己人,别客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院子里有人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小风捂着耳朵躲在林小夭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去看。 烟花从院墙外面升起来,一朵接一朵,把窗户映得忽明忽暗。 林夕端着酒杯,喝了几口,脸上泛着红。 他看到小风趴在窗边看烟花,顾霆在旁边拿手机拍小风,他妈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他爸在跟姐夫说今年的收成。 一屋子人,热闹得有些吵闹。 他转头看身边的林小夭,她正笑着跟姐姐聊天,说什么他没听清,但她的笑很好看。 他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老婆,你看顾霆,多听话,多金,还会拍照。” 林小夭侧头看着他。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她太了解他了。他的眼神里有那种只有她才懂的、坏坏的光。 “要不,”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到,“让他来咱家当二奶算了。” 林小夭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踢在他小腿骨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你喝多了。”她压低声音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红了。 “我没喝多。”他揉了揉被踢的地方,“我说的是实话。” “闭嘴。” “小风在那边,你别动手——” “林夕。”她的声音带着警告,但嘴角已经在压笑了。 他识趣地没再往下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笑意咽进酒里。 她当然没有真的生气。 他看到她耳根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在炉火的映照下像一颗熟透的果子。 她伸手捋了捋头发,假装去遮那片红,但遮不住。 顾霆正好端着酒杯走过来,要敬林夕。 林夕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顾霆说“林大哥,新年快乐,谢谢你们收留我”。 林夕说“说什么收留,以后每年都来”。 两个人仰头干了。 顾霆又倒了一杯,转向林小夭,“小夭姐,新年快乐”。 林小夭端起茶杯,“我开车,不喝酒”。 顾霆说“我喝了,你随意”。 她抿了一口茶,他干了。 他的眼睛在炉火的光里亮亮的,嘴角带着笑,但眼底有一丝她没见过的、陌生的疲惫。 她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门锁换了。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烟花还在放。 年夜饭吃到快十点,小风困了,趴在林小夭腿上打哈欠。林夕把他抱起来,送他去里屋睡觉。林小夭跟过去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回到堂屋。 顾霆还在,但其他人已经散了——林夕爸妈回房休息了,姐姐一家也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林夕、林小夭和顾霆。 炉火还没灭,红彤彤的光映在墙上。 林夕又开了一瓶啤酒,给顾霆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小夭端着热茶,靠在沙发上,听他们聊天。 他们聊生意,聊摄影,聊林夕小时候在这个镇子上干过的那些“好事”——偷人家地里的西瓜被追、爬到树上掏鸟窝下不来、把鞭炮塞进邻居家的烟囱里。 顾霆听得直笑。 林小夭也笑。 顾霆放下酒杯,忽然说了一句:“林大哥,我真羡慕你。” 林夕看着他。“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家。”顾霆说,“不是房子,是家。有人等你回来,有人给你做饭,有人跟你吵架——就是那种……”他顿了顿,像在找词,“就是那种,你活着,跟这个世界有连接的感觉。” 林小夭没有说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林夕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顾霆的肩膀。“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不管什么时候,你想来就来。” 顾霆低下头,没有说话。 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林小夭看到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只空了的酒杯,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了。 林小夭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客房的浴室很小,没有浴霸,她冷得直哆嗦,赶紧钻进被窝。 林夕已经把热水袋放在她那边了,她抱过热水袋,贴在肚子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冷了?”林夕把手伸过来,贴着她的小腹。他的手很烫,掌心滚烫,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浴室没浴霸。”她说。 “明天让我爸装一个。” “不用,就住几天。”她把热水袋放到一边,往他那边缩了缩。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滴在他胸口,凉凉的。 “头发没干。”他说。 “懒得吹。” 他伸手去床头柜拿吹风机,她按住了。“不用,就这样睡。” “会头疼。” “不会。” 他坚持拿过吹风机,插上电,把她从怀里拉出来,让她靠在他腿上,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响,热风从她头皮上吹过,暖洋洋的。 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穿行,动作很轻很慢。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腿上,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头发吹干了。 他关掉吹风机,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好了。”他说。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催。两个人就这样待着。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沈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烟花声。 她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温柔。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下巴有胡茬,扎扎的,在她的掌心里像细砂纸。 “夕。”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呢?” “开心。”她说。 她没说的是——她看到顾霆眼眶红了的那一刻,她也很想哭。 但不是难过。 是那种,在最温暖的地方,忽然想起了一些冰凉的记忆,那种反差让人想哭。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了。 夜恢复了安静。 她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腰窝。 两个浅浅的凹陷,他的拇指刚好卡进去,轻轻按着。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圈,画着画着忽然停下来。 “夕。” “嗯。” “以后每年都让他来吧。” “好。”他说。 窗外的烟花彻底停了。夜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的低沈嗡嗡声,和两个人渐渐平息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林小夭被鞭炮声吵醒。 她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林夕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林夕爸爸在扫地的声音,林夕妈妈在厨房里喊“粥好了”的声音,小风的笑声,顾霆低低的笑声。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堂屋里,一大家子人已经围坐好了。 林夕妈妈在盛粥,林夕爸爸在剥鸡蛋,小风坐在顾霆旁边,手里抓着一个包子,嘴上沾着馅。 林夕坐在小风另一边,看到她出来,笑了。 “醒了?昨晚睡得好吗?” 她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嘴角带着笑。想起昨晚的事,她的脸微微红了。“还行。”她说。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放下碗,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红灯笼上,把整个院子照得红彤彤的。 鞭炮声还在响,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