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飞来了君悦几次,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到杜果办公室。 办公室是连通的套间布局,外间安排了两名助理,往里是会客室,最里面才是杜果的独立房间。 两名助理已经下班,偌大的办公套房非常安静。 杜果已经让中餐厅送上来四菜一汤,摆在会客室,于飞只当她平时就在办公室用餐,又或者今晚谈话较为私密不想去楼下餐厅,所以没有多想,却不知道杜果从来不在办公室吃饭,甚至不许助理把早餐带到办公室来,第一次是破天荒第一次。 世上没有绝对不能打破的规矩或禁忌,有些人凭借权力或金钱享受特殊待遇,有些人则是凭借在对方内心占据一席之地而获得另眼相看。 桌上摆了一瓶人头马路易十三,见杜果要打开,于飞赶紧制止:『 别,这酒太贵了,会让我心里有罪恶感。 』 杜果嫣然微笑:『 那就换一种,稍微等下,我叫人送上来。 』 电话打完不久,酒店行政酒廊的经理亲自送上来两瓶轩尼诗百乐廷,这款酒也属于顶级XO,一瓶的价格在八、九千左右,虽然也很贵,但是已经比几万元的路易十三便宜许多。 这就是有钱人的消费水平,随便吃顿饭就顶得上自己两个月工资,于飞心里暗自感慨,没注意酒店经理目光扫过他时流露出来的异样眼神。 你在桥上看风景,别人在窗户边看你,每个人都目光向外,却很少意识到自已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酒店经理开启酒瓶为俩人倒上,然后躬身礼貌离开。 杜果指着他面前的汤盅:『 趁热先把汤喝了,这是天麻炖乌鸡,有安神作用。 』 于说了声谢谢,就在他低头喝汤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杜果悄悄抬眸看了他好几眼。 喝完汤,杜果一一介绍菜式,于飞尝后颔首称赞,俩人就此自然而然展开话题,聊各地食材特产和地理气候,聊美食种类与地方人文,就像难得的一次朋友相聚小酌,气氛轻松融洽。 于飞去过几十个国家,见多识广,杜果也经常出去旅游,眼界开阔,俩人又都有体制内的背景,聊着聊着发现彼此不但三观和立场相近,而且大多见解都能产生共鸣,随着话题深入,从开始没话找话的随意闲聊,到后面越聊越是投机,以至似乎忘了今晚见面的真正目的。 说起来,不算上次在酒店咖啡厅的谈话,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单独吃饭,也是第一次聊得比较广泛。 聊得尽兴,酒也喝得尽兴,一瓶酒没多久便见了底,杜果要开第二瓶,于飞赶紧摆手劝止。 『 别开了,点到为止。 』 『 你这才喝了多少?半斤都不到,对你来说跟漱口差不多。 』 此时的杜果俏脸酡红,眼眸格外明亮,笑容里自然流露出几分柔媚之意,说话语气也带了一些娇俏撒娇的意味,但是她自己并未察觉出来这些细微的变化。 杜果的酒量在女人里面算是好的了,52度高度白酒可以喝一斤,不过她跟很多中国人一样,不太喝得惯洋酒,今天为了迁就于飞喜好才拿的XO,一瓶700ml喝了至少有一半,虽然意识还算清醒,但是眼神和面部表情反应出来已经有了些许醉意。 这些细微变化落在于飞眼里,所以才及时叫停,以免再喝下去醉了不好收场,毕竟孤男寡女一起吃饭,旁边没有别人,多少要顾忌下影响。 『 晚上岳父岳母还要找我谈话,不好喝太多。 』 于飞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很寻常的家事。 杜果笑容微僵,似乎这才想起来找他吃这顿饭的初衷。 顿了顿,她轻声试探道:『 是为了前天晚上的事情? 』 于飞笑了笑,若有深意的看着她:『 你说呢? 』 杜果脸上一红,神情略显尴尬。 『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为了她和崔晟的事情。 』 于飞说完之后,杜果没有接话,房间里一下变得异常安静。 刚才的谈笑甚欢转眼变成即将进入正题的沉默以对,仿佛之前的轻松欢笑都是一场错觉。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杜果一声轻轻叹息打破了沉默。 『 萱萱前两天住在我那里,跟我说了很多,她很害怕,也很后悔,做为她最好的朋友,我不忍心看到她身陷困境却无动于衷,所以,今天约你过来聊一聊,希望你别嫌我多管闲事。 』 『 不会。 』于飞笑了下:『 不过,在你为她辩护之前,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是在你的逼问之下被迫告诉,还是主动坦白? 』 『 呃…… 』一句话把杜果给问住,想起上次在二楼咖啡厅曾经硬着头皮装糊涂,她就感觉脸上火烧火燎的,耳根也跟着发烫。 『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了,对吗? 』于飞察言观色,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 对不起,上次我…… 』杜果目光低垂不敢看他,本来喝了酒变得红润的脸颊更加涨红。 『 没关系,我能理解。 』于飞反过来安慰她:『 换位思考,如果是朋友老婆找我打听她老公有没有出轨,我也不会说实话。 』 杜果以为他是在故意嘲讽,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反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 对不起,真的不是想故意瞒着你,因为那次碰巧看见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们有过于亲密的举动,所以…… 』 『 明白,能问一下你是在哪里发现的吗?大概是什么时候? 』 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而且还会像上次一样让于飞失望,所以杜果犹豫了下,轻声道:『 一月份中旬的时候,我去万豪酒店参加一个活动,在地下停车场看见她和崔晟从电梯出来。 』 于飞点了点头,平静道:『 那时候她公司还没和万豪解约,她做为市场部经理,手上刚好有一张那里的长租房门卡,带人上去不用去前台登记。 』 杜果自然也想到了这层,所以没说什么。 『 说吧,我想听听你怎么为她辩护。 』 于飞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只是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杜果面露苦笑:『 于飞,萱萱固然是我认识多年的好闺蜜,可是你……你也是我杜果认可的朋友,所以,与其说我是为她辩护,不如说是为你们的婚姻辩护。毕竟,这种时候你们很难平心静气坐下来沟通,甚至你可能根本不愿意给她解释的机会,这样的话,离婚几乎是必然的。做为你们共同的朋友,说实话,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最后走到这一步。 』 于飞沉默不语,他想到了昨天晚上和尹萱在车里的对话,想到了她下车时落寞萧索的背影。 看到他神情暗沉的模样,杜果脸上露出不忍,想了想,说道:『 实际上,她之所以会和崔晟搞到一起,应该是受到了初恋感情的很大影响,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前段感情是怎么回事? 』 于飞淡淡道:『 说过大概,没太详细,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 』 『 好吧。 』杜果略作停顿,吸了口气,开始讲述:『 萱萱刚进大学校园不久,就有很多人在追她,除了收到很多情书,还经常有人来我们宿舍楼下蹲守,只要行走在校园里就总是会有人拦住搭讪。那些人里面其实有几个非常优秀,长相性格,学习成绩和家庭背景,都是人中之选,可是那时候萱萱正为追求者众多而不胜其烦,不管对方是谁,一律没有好脸色,所以直到大二还是单身。 至于肖冬,也是从大一开始追,然后被萱萱拒绝了很多次。 后来肖冬学聪明了,先是以学生会为平台拉近关系,平时说话也非常注意分寸,慢慢的让萱萱放下警惕,俩个人才有了正常交流,但也仅此而已。 肖冬人长得帅,足球也踢得好,学校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包括柳婧,可是肖冬只喜欢萱萱,从大一到大二,一直没有放弃,虽然没有被萱萱接受,却和我们同寝室的四个人都认识了。 事情发生变化是在大二下半学期,我们四个想趁国庆假期去周边徒步旅行,肖冬听说后也想去,柳婧帮他说好话,说是多个男生更安全些,我们商量了下觉得也是,就叫上了他。结果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途中休息的时候有四个男的找我们搭讪,说是想和我们组队,路上好有个照应,我们见他们眼神不对,于是果断拒绝,那几个男的不死心,一直在纠缠,然后就发生了口角,有个男的被萱萱说得恼羞成怒,骂骂咧咧伸手去拉她,肖冬见状上前制止,然后就打起来了,等到被人拉开的时候,肖冬已经满头是血躺在地上,手臂也骨折了。 』 『 所以,有了这次英雄救美,她就答应了肖冬的追求? 』于飞的语气很平静。 『 没有, 』杜果摇了摇头:『 不过,这次意外确实让萱萱对肖冬的态度改善不少,在肖冬住院那几天,她拉上我去医院探望了几次。真正让他们在一起的是后来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情。那年元旦,萱萱非常喜欢的一位歌星要开演唱会,她在宿舍说过想去现场观看,但是嫌门票太贵,柳婧把这个消息悄悄告诉了肖冬。就在演唱会即将开始的前一天,肖冬托柳婧给萱萱送来门票,还说肖冬为了赚到门票钱,每天晚上出去兼职跑外卖。萱萱虽然有些感动,但是不愿接受,等到她想把票退还给肖冬的时候,看到肖冬整个人瘦了一圈,还曾因为骑车摔跤划伤了小腿,当场就流出了眼泪,于是后面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当时,萱萱接受肖冬追求的消息一经公布,迅速在学校里掀起轰动,肖冬为此招来很多人的嫉妒,在球场上经常被人故意针对,尤其有萱萱在场的时候更是过分,几次差点大打出手。萱萱很生气,为了气那些人,故意高调示爱,每天和肖冬一起去食堂打饭,晚上一起在操场散步,表现的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 说到这里,杜果发现于飞的脸色不太好看,后知后觉停了下来。 于飞淡淡道:『 后来呢? 』 杜果咽了咽喉咙:『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大三寒假,萱萱的妈妈见了肖冬,强烈反对他和萱萱在一起,还悄悄找人调查过他。萱萱知道了肖冬家里的真实情况后,感觉受到了欺骗,非常伤心,但是又觉得肖冬是害怕她嫌弃自己才不敢说实话,于是又原谅了他。当时她……呃……她的妈妈态度非常强硬,要求他们必须分手,萱萱没办法反抗,只能同意,不过在私底下答应了肖冬五年之约的恳求。所谓的五年之约,就是五年后肖冬年收入达到百万,跻身某金融证券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可是后来,肖冬操盘投资项目失败,眼看无法完成五年之约,他竟然一声不吭悄悄和别人结婚了,让萱萱五年的坚守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笑话,也在她心里留下了永远的疙瘩。 我原以为,随着你们结婚,前段感情给她心里留下的阴影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因为她经常在我们四人群里夸你,说你很像尹教授,还经常分享你们生活里的一些趣事,炫耀你出差回来给她买了什么礼物,平时又是如何的宠她,所以我们三个都以为她已经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了。可是,去年国庆你们去三亚,我和萱萱吃宵夜的时候,碰上喝醉酒的几个男人骚扰,萱萱送我去医院的路上,忽然提起学校那次去徒步旅行,同样是国庆假期,同样是被人强行搭讪发生冲突,同样是有人受伤,她说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像是在回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一刻我才知道,她一直没有忘记过去。我问她,是不是还在想肖冬,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想是想,但不是那种想,而是一种怨恨的想,希望肖冬遭受报应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