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所以,离开三亚的前一天晚上,她在你家里喝得酩酊大醉,想必应该也是因为初恋而伤感吧? 』 『 …… 』 杜果神情一窒,看着笑容冰冷的于飞,想要否认却难以张口,上次谈话已经让于飞对她的立场有些失望,这次好不容易有一个良好的开场,如果再一味的为尹萱打掩护,势必会破坏自己在于飞心目中的印象。 何况,那几天尹萱住在公寓照顾她的时候,她们的确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尹萱是怎么想的,她比谁都清楚。 『 有爱才有恨,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心魔源自爱而不得,得到也就心魔自除,是不是这个道理? 』 于飞笑了笑,平静的语气里夹杂着轻微的嘲讽。 杜果叹了口气,轻声道:『 不是的,我相信萱萱,她对肖冬确实没有感情了,只是还有一些心结,后来打了肖冬一个耳光后也就释怀了。 』 『 是吗? 』于飞浓眉微挑,垂眸盯着杯壁残留酒液,淡淡道:『 如果真的释怀,为什么会和崔晟出轨呢? 』 『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虽然她打了肖冬一个耳光,但是心里的意难平并没有真正平复,想想也能理解,毕竟白白浪费了五年的青春美好时光,只凭一个耳光哪有那么容易抵消呢?所以…… 』 『 所以,她就出于某种情感投射的心理,想在崔晟身上找补回来? 』 『 呃,多少是有这方面的因素,但不完全是,你耐心听我说完。 』 『 好吧, 我洗耳恭听,其实我也非常好奇,她究竟向你灌输了什么,能够让你对她的出轨行为表示理解甚至同情。 』 『 也不是我被她洗脑了,我是根据所掌握的情况,然后站在尽量客观的角度帮你分析她出轨的原因,能不能听进去,完全在你。实际上,我跟她说的很明白,出轨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做为朋友,我持谴责态度,并不是无原则的包容。 』 于飞微微点头,没说话。 杜果停下来想了想,开口道:『 萱萱五年时间等来肖冬一声不吭跟别人结婚,这件事对她最大的影响,不是伤心,是让她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持续的自我否定。她觉得自己非常蠢,觉得那五年的坚持毫无价值。 崔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而是一个可以让她报复的机会,肖冬当年辜负了她,她可以在崔晟身上完成一次反向操作,先给予,再收回,用这种方式为当年的自己出气。 我说这些,不是要替她开脱。她确实做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要做出决定,至少应该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出轨。 崔晟和肖冬真的很像,阳光、帅气、贫穷但有才气,身上带有一种不服命运的倔强,所以成为了萱萱完美的报复替代品。 更重要的是,崔晟对她的喜欢和迷恋是主动的,如果他对萱萱没有想法,我相信萱萱是不会选择他成为自我救赎的牺牲品。 所以,这次萱萱犯错,归根结底还是在上一段感情中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因此,她想在崔晟身上治愈过往创伤,同时对他的龌龊邪念进行惩罚。 』 『 救赎?治愈?惩罚? 』于飞笑了,拿过那瓶没开封的酒打开,咚咚给自己杯里倒了半杯,端起来仰头一口喝干。 放下杯子,他用拇指刮了下嘴唇,吐出一口酒气,盯着杜果面无表情说道:『 你是她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好闺蜜,我理解你站在友情的角度为她开脱。不过,说得再多也无法让我对她的出轨产生同情,更不可能让她的出轨行为变得正当而合理。在我看来,所谓的救赎,不过是深层欲望得到释放后的心满意足,治愈创伤则是为自己减轻负罪感的完美借口,至于惩罚崔晟,不如说是自欺欺人的一次次身体放纵。 救赎也好,治愈也罢,无论说得多么可怜悲惨,多么冠冕堂皇,底层的实质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如果她通过背叛得到了救赎和治愈,那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这可不是游戏里的伤害反弹和转移,我也不是被巫术诅咒替代灾病的木偶,凭什么要以我被伤害为代价来换取她的解脱? 她过往的伤害不是我造成的,她和我在一起没有受到过任何的伤害和委屈,而且我自认为给予了她足够的包容、足够的爱,她不能在别人那里受到了伤害,然后转过身朝我捅一刀! 更不能捅了我之后,还要求我无条件原谅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是标准的耍流氓。 没错,做为一个独立的人格,她可以去找任何男人上床,可以去和任何男人谈恋爱,但是在做这些事情之前,请先和我离婚,否则,无论她有多么正当的理由,只要做了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就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离婚。 』 于飞激动的一口气说完,拿起酒瓶再次给杯子里倒上,然后又是一口喝光。 杜果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有理解和同情,还有怜惜和心疼。 白兰地大肚杯一次正常倒酒30ml左右,于飞两次都倒上大半杯,差不多有100ml,两杯喝下去眼眶有些红了。 不是酒精刺激的,而是压抑已久的情绪像地底的熔浆冲出地面裂隙,有了一丝外溢的缺口。 这是极少发生在他身上的情绪失控现象,他依旧在强行克制着,除了眼眶微微泛红,眼神依旧冷静,表情依旧平静,没有愤怒的凶恨目光,没有懦弱委屈的廉价泪水,只是脸有些红,呼吸有些重。 可他越是这样,杜果看在眼里越是难受,此刻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很想走过去抱抱他,给他温柔的安慰,让他想哭就尽情的哭出来。 杜果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内心的冲动,想了下,轻声问道:『 于飞,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 『 你问。 』 『 你会报复萱萱吗? 』 于飞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问道:『 她让你问的? 』 杜果摇头:『 她没让我问,事实上,她不知道我今天约了你。不过,她说你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对崔晟展开报复,她很担心你,怕你受到牵累,毕竟你的身份比较敏感,不能有任何污点,更不可能因为崔晟毁了自己前途。 』 于飞淡淡道:『 她想多了,我就是一个学校行政干部,哪有什么能力报复别人?最多,离自己不喜欢的人远一点,尽量保持距离就是了。 』 『 反正你要尽量冷静,千万别冲动。 』杜果一脸诚恳的叮嘱,完了又补充道:『 这是我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 』 『 谢谢。 』 『 还有,我希望你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尽量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爱你,嗯,不单是我,还有柳婧和管璇,她们俩经常在群里因为你取笑萱萱。 』 『 真正爱一个人是不可能和别人上床的。 』 杜果哑然。 于飞喝了酒不能开车,杜果安排了酒店代驾送他回尹家。到尹家小区已经过了十点,尹教授父妇作息非常规律,一般晚上十一点睡觉。 坐电梯到了八楼,按响门铃,门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董娟,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带着某种审视的复杂。 『 妈。 』 『 你喝酒了?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 『 不用了,妈,喝得不多。 』 『 那去沙发坐吧,我们等你一晚上了。 』 『 不好意思,和朋友多聊了会儿,耽误了一点时间。 』 客厅里没有开电视,尹教授拿着一本专业书籍,见于飞进来叹了口气,把书放到一边。 于飞在单人沙发落坐,恭敬叫了声爸,坐下后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 董娟看了看尹教授:『 老头子,你先说吧? 』 尹教授:『 去把萱萱叫出来吧。 』 董娟迟疑了下,似乎不太想现在就把尹萱叫出来。 『 叫她出来,毕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当面说清楚。 』 『 好吧,我去叫。 』 董娟起身走去尹萱卧室,于飞不明白为什么要亲自去喊,完全可以在客厅喊一声就好。 『 萱萱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尹教授解释了一句。 于飞浓眉皱起。 俩人变得沉默,过了会儿,董娟和尹萱一前一后来到客厅。 尹萱穿着样式保守的睡衣睡裤,头发蓬乱,眼睛明显红肿,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睡久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憔悴。 她轻轻喊了声『 爸 』,嗓子听着有些沙哑,然后瞄了眼于飞,不敢对视,低下头怯怯叫了声:『 老公。 』 于飞双手交握,身体前倾,双肘支在膝盖上,面色沉凝没有说话。 尹教授也没说话,双眉皱成一团,似乎在纠结什么。 董娟看了眼翁婿二人,又看了眼站在那里的尹萱,叹了口气,走去厨房拿了盒牛奶出来,插好吸管递给尹萱。 『 先喝点牛奶,等下给你热饭。 』 尹萱接过牛奶拿在手上,没喝。 『 萱萱,跪下。 』尹教授开口,声音很轻,却透出少有的严厉。 尹萱颤抖了下,咬住嘴唇,在客厅中间跪了下去。 董娟看了眼对面眉头紧皱的于飞,目光随后落在尹萱身上,脸颊紧绷。 平时都是董娟管事,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她自觉退居二线,先让一家之主的丈夫发言定下基调。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墙上挂钟走针的轻响,提醒现在已经是深夜。 『 于飞, 』尹教授终于开口,带着苍老和疲惫,『 萱萱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我们做父母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替她向你说声对不起。 』 『 爸,您千万别这样说,这不是您二位的错。 』于飞赶紧应道。 尹教授长长叹了口气:『 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现在主要是想听听你是什么想法。不过,在你表态之前,我建议先听听萱萱怎么说,好不好? 』 于飞点头:『 好。 』 『 萱萱,你说说吧。 』尹教授看向跪着的尹萱,眼底闪过痛惜和无奈。 尹萱低着头,上身跪得挺直,双手抠着指甲 。 尹教授和董娟都在看着她,于飞则盯着茶几上那把车钥匙,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良久,尹萱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于飞,我现在非常后悔,希望能给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只要可以获得原谅,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 尹教授和董娟把目光同时转向于飞。 于飞默不作声。 夫妇二人交换了下眼神,尹教授道:『 过几天我会以擅自将研究成果交给校外企业为理由,向学校提出终止指导崔晟。 』 董娟:『 我们已经狠狠批评过她,她确实从内心深处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答应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于飞,你是一个好孩子,这件事情确实是尹萱对不起你,让你受了委屈。不过,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关键是能不能承认自己的错误,以后能不能改。萱萱从小被我管得很严,虽然有时候脾气比较犟,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听话。而且,她从小心地善良,是一个顾家懂事的性格,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轻信,就像这次的事情,明显是受了崔晟的勾引,她以为姓崔的看上去挺阳光单纯的,又是你爸的学生,所以没有什么戒心,根本没想到崔晟另有企图。 』 尹教授:『 你妈妈今年就要退休,原本她可以返聘的,但是为了帮你们照顾孩子,全都推掉了。 』 董娟:『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帮你们在旁边新开发的小区付个首付。 』 于飞浓眉紧锁,他听出来了,尹教授和董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他们知道除了崔晟还有一个赖渭,是绝对不可能劝说自己原谅尹萱的。 可是,他不能说破此事,一是这件事情太具破坏性,会给俩位造成太大的心理打击,他们一直对他不错,他不忍心。 其二是赖渭的事情传出去,也会对他造成严重影响。 『 爸,妈,你们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现在我想问一下她。 』 于飞目光转向尹萱,等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双眸直视她的眼睛,平静问道:『 你觉得,我可以原谅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