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卧房是临街那一间，楼下滨江大道偶尔穿过一辆车淌水的声音，而铝合金包边的窗户也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声音不大，但加上城市的灯光，像隔靴搔痒，不至于烦得人睡不着觉，但总扰人清梦。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我睡得不太安稳，一直在梦境和现实中徘徊。 “39号台风即将登陆，请各位住户做好防台措施，清理阳台杂物，未必要不出门。” 楼下忽然响起语音播报，是小区物业上班了。喇叭的声音像小时候赶集时，菜摊上老爷爷老奶奶为了卖自家东西，层出不穷的招揽话术。 小时候，大概是小学三年级，从外婆家来到老杜家。初见面，我以为老杜是位驼背慈祥老太，直到听到她说的那些话。 “你爸是离过婚的，好不容易高嫁进杨家。现在把你接回家是凭着良心，当初离婚你是判给你妈的。他现在工作忙，没时间管你，把你交给我一个老太也是没办法。” “没事情不要去找他，被杨家人看到不好。哎，要不是看你造孽，我一个退休老太，放着好日子不过。要怪也要怪当初你妈，带着你爸搞赌，最后搞到人财两空。要不是你爸长了那个脸，杨闺女是看上他那个脸，杨老头哪里会拉他一把。” 很现实，老杜这话不假。我只是他失败过去的一个耻辱证明，而昨晚日料店的母女俩才是他辉煌现在的战利品。 彻底无眠，我盯着天花板发呆。姑姑家在五楼，窗外的光穿过薄纱窗帘，投射出一大片影影绰绰。 耳边吵人的喇叭还在继续，据我所知，物业一般早上八点多才上班，现在这么早天还未亮，就如此尽职尽责，恐怕这次台风破坏力度不小。 我拿过一旁的手机，视线瞬间被屏幕中央的几条微信通知吸引。是两小时前发的，现在已经六点了。 解锁屏幕，跳出来的消息，笼统不过是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 在电视剧小说里，这些我已经看够了。 只是这个男人不是其他普通异性，他是我的父亲，生物学上的血亲。 因此，没有那些暧昧关系，他给予的金钱也是师出有名。只是，这次是直接转账5W，后面还跟着他的道歉。 林柯桥：“云霄，今晚是爸爸的不好，钱你收好。” 我想也没想就点了退还，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心里堵了一晚的怒火，此刻翻涌着无法压制，我要的并不是一个包，又或者是这一次转账。 我只是想，想有一个家，而不是每次家长会，老师点名时口中的白云霄姑姑，白云霄家长不在。 诸如此类的话，放在小时候，提及次数多了，一些人便起了心思，表现出来就是异样的眼光看我。 随着年岁渐长，这种幼稚的行为也会变得更加隐晦，表现为肢体语言的回避或者小群体间的排挤。 我早已习惯，但是，不知为何林柯桥要突然发疯，打着亲情的名号，不知死活伸手去揭我身上的伤疤。 看着那一段盛怒之下发出去的文字，里面不乏有错别字：“如果是是生活费，给姑姑就行，如果是其他的，卧不要。” 那边立刻发来条语音，我不想点开，便转了语音，大意便是他在楼下，要我下去见他。 一张照片附上来，是从姑姑楼下往上拍的，我房间的窗户也在其中。 此刻外面仍然是狂风骤雨，我有些动容，对面还在发语音，最后更是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没办法，我只能接起。 “小么。” 低哑的声音听得我浑身一颤，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温润。 小么是我在外婆家时的小名，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 我抓紧身上的被子，有些无助，被迫继续听他的甜言蜜语。 “小么，不要躲着爸爸好不好？” 通过电话，窗外的风雨声更加清晰，联想到物业发的通知，我没忍住回了话，到底是担心。甚至下了床，打开窗户往下敲。 “你回去吧，我不会下来的，外面雨太大了，我不想再被淋成落汤鸡。” 那边似乎被我最后一句话噎住，隔了许久才开口：“你下来，站在单元门口不出来，爸爸远远看你一眼就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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