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兼职的便利店下午四点换班,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打哈欠,阿杰靠在货架边上刷手机。 “晚上有空没?”他突然问,眼睛没离开屏幕,“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网红烧烤,评分挺高,咱俩去喝两杯?” 我看了眼时间。妹妹五点二十放学,我答应去接她的。 “我得等我妹。” “那就带上她一块儿呗,”阿杰把手机揣进口袋,语气随意得很,“反正她放学时间也差不多。人多热闹。” 我想了想,也行。妹妹最近排练辛苦,带她出去吃点好的。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背景音是排练收场的嘈杂声,有人在喊“明天记得带服装”。 “哥?” “晚上出去吃烧烤,你排练完在校门口等我,我过去接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嗯,行吧。” 挂电话之前,我隐约听见她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我问“谁啊”,她说“同学问作业”,然后挂了。 我也没在意。 五点二十,我和阿杰站在学校侧门的路灯下面。 学生陆陆续续出来,三三两两。阿杰靠在我旁边抽烟,眯着眼看校门方向。 “你妹今天穿什么?” “校服吧,她们今天排练。” “哦。” 他弹了弹烟灰,没再说话。 五点四十,妹妹出来了。 她穿着浅蓝校服裙,书包斜挎在肩上,头发扎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 看见我,脚步快了点,走近了才注意到阿杰也在,微微顿了一下。 “走吧,打车去。”我掏出手机叫车。 等车的时候,妹妹站在我右边,阿杰站在我左边。两人之间隔着我,没说话。风有点凉,妹妹把书包抱紧了点,缩着肩膀。 车来了,一辆白色轩逸。我拉开副驾门准备坐进去,阿杰已经拉开后门,侧身对妹妹说:“你先进。” 妹妹弯腰钻进后排。 我只能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杰已经坐进后排,关上了门。 妹妹坐在右侧靠窗,书包抱在腿上。 阿杰坐在中间,身体微微向右倾斜,肩膀几乎挨着妹妹。 “后湖路那家烧烤,师傅你知道吧?”阿杰报了个地址。 司机说知道,发动了车。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我靠在副驾看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过了一个红绿灯,我无意间抬头看后视镜—— 妹妹的脸朝着窗外,头发垂下来遮住侧脸。 她的手指抠着书包带,指节有点发白。 阿杰的右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姿势正常,我感觉他的位置比刚上车时更靠右了。 车过一个减速带,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我从后视镜看到妹妹的身体绷了一下,像被什么突然碰到。她抿着嘴,眼睛盯着窗外,没动。 过了几秒,她把书包从腿上挪到身体右侧,挡在自己和阿杰之间。 阿杰没反应,继续看手机。 我转回头,继续刷短视频。下一个视频是搞笑合集。 又过了几分钟,我再看后视镜——书包又被挪回了腿上。阿杰两只手都举着手机在打字。 妹妹低着头看手机,头发垂着,看不清表情。 下车的时候,妹妹先开门出来。她站定的那一刻,双腿微微并拢了一下,用手把裙摆往下拽了拽。动作很小,像是不经意的习惯。 我付完车费出来,阿杰已经站在妹妹旁边了。两人之间隔了半步。妹妹低着头在整理书包带。 “走吧,就在前面。”阿杰指了指巷子里亮着灯的那家店。 烧烤店生意很好,门口排着塑料凳。阿杰进去问了一嘴,说有空桌,二楼。 我们跟着服务员上楼,靠窗的位置。我坐一边,妹妹坐我旁边,阿杰坐对面。 菜单上来,阿杰接过去翻了几页,开始点。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韭菜、玉米粒,还有一打生蚝。 “喝什么?”他问。 “啤的吧。”我说。 “你妹呢?” “随便。”妹妹小声说。 “那就啤酒。”阿杰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跟他说,“再来两瓶白的。” 我看了他一眼。“两瓶?你喝得完?” “喝不完存着呗。”他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菜上来之前,阿杰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游戏界面,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新出的英雄,玩过没?” 我摇头。 “那来两把,输的喝酒。” 我酒量不行,但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开了几局。 连输三局。 “你他妈是不是偷偷练了?”我推开手机。 “运气好。”阿杰笑,端起杯子,“喝吧喝吧。”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第四局又输了。第五局还是输。 妹妹在旁边小声说:“哥你别喝了。”伸手想拿走我面前的杯子。 阿杰笑着说:“让你哥放松一下嘛,难得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妹妹脸上。很短,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妹妹低头夹了块烤茄子,没看他。 妹妹站起来说去洗手间。 她去了挺久。我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大约七八分钟。 阿杰在这期间没动,一直在吃烤串。还跟我碰了一杯,说“你妹平时在家也这么安静?” “她性格就那样。”我说。 “挺乖的。” 我没接话。 阿杰在对面继续吃,没抬头。 过了一会,阿杰去那餐厅纸,手机正面朝上放在桌上,屏幕还没熄。 我喝得头有点晕,目光无意间扫过去。微信对话框,对方的头像看不清——可能是角度问题,也可能是我喝多了。 我只瞥见最后几条消息的碎片。 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捂着嘴笑,配字看不清,只看到“今晚”两个字。 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又发了一条,我只看到最后几个字。“……戴着呢……没事” 对方回了一个省略号。“……” 对方又发了一条。一闪,屏幕暗了。手机自动锁屏。 我心里模糊飘过一个念头:跟谁聊这么起劲? 我想再看一眼,但妹妹已经回来了。 但酒意上头,念头一飘就散了。 阿杰又开始对喝酒。说刚才那几局不算,再来几局。 到后来我趴在桌上,感觉整个人在往下沉。阿杰拍我肩膀,说“差不多了,撤吧”。 妹妹在旁边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出了烧烤店,晚风吹过来,我清醒了一点,但走路还是晃。阿杰扶着我,说“太晚了,要不附近找个酒店住一晚?我请客”。 我说“行”。 妹妹站在原地没动。我回头看她,路灯下她低着头,小声说:“哥……我不想住外面。” 我醉醺醺地说:“那咱回家。”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步子不稳。阿杰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们先走,我去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往路边的便利店走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玻璃门。 阿杰站在收银台前,从货架上拿了什么东西,看不清。 收银员扫码,他用手机付款,把小盒子揣进口袋。 动作很快,像经常做。 他追上来,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去。我家离的远,今晚……借宿一晚行吗?” 我随口说“行”。 妹妹没说话。 我注意到她抿着嘴巴下唇牙齿咬了一下,松开时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我掏钥匙开门,手抖了好几下才插进去。妹妹从我手里拿过钥匙,开了门。 进门后我直接往沙发上一倒,说“我先躺会”。妹妹没理我,径直上楼。她的脚步比平时快,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 阿杰站在玄关,看了一眼妹妹的背影,然后对我说:“那我先去客房收拾睡觉了。” 过了几分钟,我听见楼上传来水声。妹妹在洗澡。 她今天排练出汗了,洗个澡很正常。 我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上楼回自己房间。 我倒在床上,衣服都没脱,昏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尿憋醒了。 我摸黑爬起来,踩着拖鞋去厕所。厕所灯没开,但门没关严,我推门进去开灯。 洗手台上放着一团衣物——应该是妹妹洗澡换下来的。最上面是一条浅色内裤,揉成一团。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 内裤是湿的。不是刚洗完那种滴水,而是被汗水或别的什么浸透后还没干透的潮湿感,摸上去凉凉的、有点黏。 大概是洗澡的时候掉地上沾了水吧。我想。 内裤旁边还有一双白色短袜,也是潮的。一只卷着,另一只摊开,袜底有一小块黄色斑块一样的痕迹。 我把衣服放回原处,上了厕所。 刚冲完水,厕所门被敲了两下。阿杰在外面:“你在里面?我也憋不住了。” 我开门,阿杰侧身进来,直接走到马桶前。他穿着宽松的睡裤,动作很自然,没有特意避开我的意思。 我洗手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的背影。睡裤褪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后腰和臀部的线条。 我注意到他的阴茎。微微勃起,自然垂着,但颜色很深,又黑又粗,即使软着也比普通人显眼。 阿杰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打趣:“看什么呢?没见过?” 我呵呵一声移开目光,笑骂了一句“滚”。 我已经擦完手,准备出去。 他忽然压低声音说:“你妹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今天都没怎么说话。” “可能排练累了吧。”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问。 我回房间,关上门。 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那一瞬间的视觉印象,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点…… 算了,我躺回床上。 躺在床上,酒意还没完全散。头昏沉沉的,但睡不着。 手机充着电,我拿起来刷了会儿短视频。刷了十几条,没意思。 下身有点涨的难受——可能是酒喝多了。 我打开一个动漫网站,点开一部带成人内容的番。 心里那点邪火慢慢烧起来了。 我习惯性地摸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 点播放。 画面动了。 少女在海边跑,裙子被风吹起来。 但我没听到声音。 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操。”我小声骂了一句,酒喝多了,手都懒得抬。 我快速调低音量,调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右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二弟慢慢撸动。 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听着声音不断积攒快感。 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 画面里少女的嘴巴在动,但声音好像慢了一拍。她张嘴叫的时候,声音还没出来; 她闭嘴了,喘息声才传出来。 画音不同步? 大概是网站传片的时候坏了吧,我想。这些盗版网站,什么鸟资源。 酒意上头,脑子本来就转得慢,继续撸。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另一个咯吱声。 很轻。 我顿了一下,这还是手机里的? 嘎吱嘎吱——节奏很快。 这个咯吱声是另一种节奏,吱——吱——,很慢,像床板在慢慢被压下去又弹起来。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了。 我调低手机音量。 咯吱声还在。从墙壁那边渗过来。 咚吱——咚吱——,有节奏,很轻。 是隔壁的。 我的头浑浑噩噩的,我没停手。 手机里的音效和隔壁的动静混在一起,一大一小。 手机里:小萝莉在爸爸胯下呻叫,“嗯……啊……”。 隔壁闷闷的、压在喉咙里的“嗯……”声,很短,时有时无。 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有时候觉得手机里的叫声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有时候又觉得隔壁的闷哼是手机里的回音。 黏腻的咕啾声从手机里传来。 我同时听见隔壁也有类似的、闷闷的湿润声响——是手机里的声音吗?还是隔壁真的? 我懒得去分辨了,脑子一团浆糊。 咯吱声忽然变快了。 咚咚咚——,像床板在急促地撞击着墙壁。 声音也到了高潮桥段,手机里小萝莉的叫声拔高。 两个声音搅在一起,像两股麻绳拧成一根。 我加快手速,脑子里混乱一片——…… 猛地一声嘎吱!——像有人重重砸在床上,然后是几声急促的、交叠在一起的喘息。 那喘息声,一个低沉些,一个细软些。 但我没分辨出来——因为手机里也正好在喘,男女一起喘。 我闭上眼,加快了速度。 但酒意越来越重,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手上的动作慢慢变慢,像机器电不足了一样。 脑子里最后一个声音在咚咚的撞击声和哭泣的呻吟声中,意识渐渐模糊了。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楼上的电钻哒哒的转墙声吵醒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正好照在眼睛上。 我眯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二十。 手机还停留在昨晚那个动漫网站,屏幕已经锁了,解锁手机,上面显示“视频播放已结束。” 我关掉页面。 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枕头旁边,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没电,这才想起来。 昨晚我一直以为耳机连着呢,结果声音是从手机外放出来的。 难怪觉得画音怪怪的。 我嘟囔了一下,把耳机扔到床头柜上。 头还是有点晕,但比昨晚好多了。 我爬起来,换了件T恤,下楼。 妹妹已经在厨房里了。抽油烟机嗡嗡响着,煎蛋的香气飘过来。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 脖子上贴了一块创可贴。 “脖子怎么了?”我问。 她端着盘子转身,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洗澡的时候指甲划了一下。” 我坐到餐桌前。她递给我一碗粥,手指碰到我的手。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今天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她坐在我对面,低头喝粥,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阿杰从客房出来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说“睡得好爽”。 “你倒是不认床。”我笑他。 “你家客房比我家舒服。”他一屁股坐到餐桌旁,自己盛了碗粥。 三个人吃早餐。 妹妹低头喝粥,不怎么说话。 阿杰倒是精神很好,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偶尔跟我聊两句昨天那家烧烤的味道。 吃完,阿杰靠在客厅沙发上,翻了翻茶几下面的抽屉。 “有纸巾吗?我擦下手。” “茶几上不是有吗。”我说。 “用完了。”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我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那边有。” 他站起来走过去,弯腰翻抽屉。 动作有点大,裤兜里掉出来一个东西,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是一个撕开的避孕套包装。 银色的,边缘参差不齐。 紧接着,又从同一个口袋里滑出来两三个叠在一起的空包装袋。都是撕开的,有一个是粉色,另外两个是银色。 瘪瘪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见了,阿杰也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弯腰捡起来,团在手心,塞回口袋,动作很自然。 我没多想,我早就知道这货。 对象多,换得勤,有时候一周能换两个。 朋友圈里发过几次“夜店” “喝酒”的动态,配图是几个女生搂着他胳膊。 有次他喝多了还跟我吹,说他手机里存着好几个女生的微信备注,按学校分的。 我随口打趣了一句:“也不怕肾虚。” 阿杰笑着回:“年轻,不怕。而且——这不是以前的嘛,口袋一直没清。” 他拍了拍口袋,表情无所谓。 我不在意。 他私生活乱,那是他的事。 阿杰待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妹妹已经上楼了准备去上学。 我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茶几下面——刚才阿杰翻抽屉的地方。 地板上还有一片银色的塑料包装,掉在抽屉轨道旁边没被捡走。 我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指尖碰到那片塑料纸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橡胶混合着某种腥味的气息,里面还有润滑油。 橡胶的味道…… 我瞥见床单换过了。 不是昨天那套粉色带碎花的,是一套纯蓝色的。 洗衣篮里塞着一团床单,鼓鼓囊囊的。 下楼,出门,上学。 下午的课昏昏沉沉的,我趴在桌上补了一节课的觉,被同桌拍醒的时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昨晚干嘛去了?”浩子笑。 “喝酒。” “跟阿杰?” “嗯。” “他那人能喝,你跟他喝不是找死。” 我没接话嘿嘿一笑。手机震了一下,是阿杰发的消息。 “晚上出来?” “不去了,累。” “行吧。” 我放下手机,继续趴着。 放学的时候,我站在校门口等妹妹。 她今天有排练,比平时晚半小时出来。 六点十分,她背着书包出来了。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 “走吧。”我说。 她点点头,跟在我身后。 地铁上人不多,我们找了两个并排的座位坐下。她靠窗,我坐外面。 她掏出手机,开始刷。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低垂的睫毛。 我无意间瞥了一眼她的屏幕。 微信对话框。对方的头像很眼熟——是一个侧脸剪影。 阿杰的微信头像。 她往上翻了几条消息,我看到了几行字。没看清完整的,只看到几个碎片。 对方发了一张图。看不清是什么,缩略图太小了。 妹妹打了一行字:“你别发这种东西” 对方回了一个表情,一只兔子捂脸。 妹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抬头看我。 “哥,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还是我做?” “我做吧。”她小声说。 “行。”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 到家之后,妹妹换了衣服就去厨房了。我坐在客厅看电视,综艺节目,笑得假。 饭做好了,她端上桌。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 吃到一半,我手机响了。阿杰发的消息。 “你妹今天穿的运动服?” “嗯,排练。” “哦。好看。” 我没回。 妹妹在对面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去洗。我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手机又震了一下。阿杰发了一张图。我点开——是一双黑色丝袜的截图,购物网站的。 “好看不?” “你要买丝袜?”我回。 “给朋友带的,怎么样。” “不如白丝”我回复道 我发了个表情包。 关掉对话框,继续刷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