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宁清秋早早去了一趟庶务阁,领取了属于他的宗门服饰,以及一些灵石。 回到玉衡峰时,一道体态婀娜修长的倩影从天而降,紫裙随风轻轻飘动间,宛若一朵盛开的紫兰花,美艳不可方物。 “莘……” 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宁清秋下意识地想唤“莘姨”,但好在反应了过来,连忙改口道:“夙师姐!” 夙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未多想,只是轻声询问道:“林师弟此前修炼的想必是林家功法,现在既入我教,便需换一种吐纳灵气之法。” “此法名为【明衍吐纳法】,乃我教修行之根基,源我教自无上道法《衍天道典》,林师弟你好生参悟。” 她说着,便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枚玉简,递到了他的手中。 宁清秋本就修有《衍天道典》,对【明衍吐纳法】并不陌生,只不过是将这种吐息法与剑佛两道的吐息法相融在了一起。 但现在他刚入衍天古教,自然不能表现出来,便拿起了玉简,注入了灵力。 霎时,缕缕文字长虹没入了眉心处,烙印在了他的神宫内。 良久,夙莘见他抬起头来,不由问道:“可有不明之处?” 宁清秋摇了摇头:“暂时未有!” “我以此法吐纳一次,林师弟细细观摩,以此法将灵气化作灵力的过程,若有不明之处,便提出来。” 夙莘坐在石椅上,随着狭长的睫毛微微眯起,便开始运转起了《明衍吐息法》 饱满的胸脯起伏间,周围的灵气化作了黑白气流,盘旋于头顶之上,缓缓没入了体内。 途径一条条脉络后,最终被淬炼成了灵力,纳入了灵府中。 宁清秋并未多言,站在一旁细细观摩。 他虽然早已掌握此法,但还要装作初学者的模样。 待夙莘吐纳完,宁清秋同样开始运转【明衍吐息法】。 仅是瞬间,周围的道道灵气便如潮水般涌入体内,被淬炼成灵力,纳入了灵府内。 夙莘感知到了这一幕,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林师弟当真是天资卓越的苗子,竟然仅是一次便能成功吐纳。” 即便是她,当初在第一次吐纳时,都试了足有五次才成功,没想到宁清秋一次便成了。 宁清秋怔了怔,随即解释道:“只是经过夙师姐的亲身示范,让我清晰明了的感知到,才能一次掌握。” 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吐纳,倒是忘记了这一茬。 夙莘抿唇轻笑道:“以你这般资质,只要勤奋一些,日后说不准能成为我教圣子。” 提及圣子之争,宁清秋似想到了什么,不由问道:“我刚才前往庶务阁时,听闻半年后,便是我教圣子竞选大典,到时候夙师姐也会参与吗?” 夙莘轻轻颔首:“不仅是我,师姐也会去!” 衍天古教的“圣子”有两位,代表着日月同辉。 按照规则,会从每一代的真传里择取最优秀的两位。 其中一位日后成为掌教,至于另外一位则会成为大长老,辅佐掌教管理教中事物。 毫无疑问,最后自然是宁汐与夙莘两女成为圣女。 而按照莘姨此前所言,她在成为圣女不久,便知晓了有关梦樱神树之事。 或者说,那个时候莘姨和母亲来到了那一处能助人悟道的洞天福地中修行。 由此可以推断出,在确定了两位圣子后,衍天古教便会让这一代的真传弟子,开始借助梦樱神树悟道。 如此一来,他便需要在三年的时间里,摘掉“记名”二字,从而进入其中修炼。 思绪流转间,宁清秋笑着说道:“以夙师姐与宁师姐的修为,到时候势必能成为我教的圣女!” “哪有那么简单!” “这一代圣子之争,殷氏一脉出了两位麒麟子,其修炼天资丝毫不弱于我和师姐。” 夙莘似嗔非嗔的白了他一眼,眉宇间流露出来的妩媚,很是勾人。 宁清秋满脸疑惑:“殷氏一脉?” 他虽修有《衍天道典》,但对于衍天古教内的派系却不了解,莘姨此前也未说过。 夙莘柔声解释道:“衍天古教自创建时,便由两脉执掌。” “一脉为殷氏,另外一脉则为黎氏。” “彼此间相互扶持,这才有了今日衍天古教的盛景。” “每一次圣子之争,两脉都会派出两位真传前来争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大长老黎若拙,便隶属于黎氏一脉。” “这一次圣子争夺,大长老的子嗣黎千行,黎千痕也会参与。” 闻言,宁清秋却是若有所思。 只因将梦樱神树残枝从神墟禁地带回来之人,便是上上代掌教“黎无道”。 大长老黎若拙一脉,想必也知晓梦樱神树之事。 宁清秋轻声问道:“黎氏一脉与殷氏一脉,关系如何?” 殷氏一脉,便是莘姨姑父殷玄封这一脉。 夙莘神情有些复杂,幽幽一叹:“大长老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自从这一代掌教之争输了后,性情便越发阴沉,以至于两脉的关系日渐疏离。” 宁清秋恍然:“原来如此!”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两位圣子人选,应该是殷氏一脉与黎氏一脉各内定一位,如此才能保持两脉的平衡。 虽然在此前两脉的关系极为密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有所变化。 毕竟,掌教只有一位,不可能让两人同时担任。 这样一来,未夺得掌教之位那一脉,自然会逐渐心生芥蒂。 而现在到了大长老黎若拙这一代,其中芥蒂已然越发深厚,所以在掌教争夺败落后,才导致两脉的关系疏离。 就在两人攀谈之际,一道身着素白长裙的曼妙身影来到了小亭内。 宁清秋微微一愣,旋即施礼道:“见过宁师姐!” 夙莘则有些奇怪:“师姐你怎么也来了?” 宁汐玉颜温婉,声音悦耳酥柔,很是动听:“我做了一些桃花酥,带来给你们尝一尝。” 说着,便从纳戒里取出了一个食盒,打开放在了石桌上。 然后素手轻扬,拿起了一块,递给了宁清秋:“林师弟,你尝一尝!” “多谢宁师姐!” 宁清秋浅尝了一口。 皮酥脆香甜,内馅细腻软绵,甜而不腻。 时隔十多年,再次尝到母亲做的桃花酥,心中却是逐渐涌动起了难言的情绪。 察觉到他的异样,宁汐不禁问道:“怎么了?” ‘宁儿,一会泡完药浴,娘给你做桃花酥!’ ‘味道甜而不腻,又香又脆的。’ ‘喜欢吃的话,明日帮娘摘些新鲜的桃花,最好是晨露还未散去时。’ 宁清秋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温柔似水的面容,缓缓与眼前女子重合在一起,心湖泛起了涟漪:“只是想起了母亲,她做得的桃花酥也是这般味道。” 宁汐眸光如水,似蕴含着无尽的温柔:“林师弟喜欢吃的话,我可以每日摘些新鲜的桃花,给你做!” 她看过宁清秋的相关信息,出身四方城林家,因为遭到了劫难,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 想到这些年来,他一人孤苦无依的画面,芳心却是有些刺痛。 宁清秋压下心中的情绪,却是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桃花酥慢慢吃完:“这样太麻烦了。” 宁汐抬手,又从食盒取了两块,递了过去:“我住的地方周围便种着一片桃花林,仅是清晨时摘些新鲜的桃花,算不上什么麻烦。” “难不成林师弟是嫌弃我做的桃花酥不好吃?” 宁清秋连忙摆手:“自然不是!” “那就这样说定了!”宁汐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敲定了下来。 随即,似想到了什么,浅笑道:“除此之外,师尊曾嘱咐我与师妹,要轮流教你修行,一人一日!” 闻言,一旁的夙莘神情却有些古怪。 师尊好像没有说过这话吧? 仅是说,让两人多照看一下小师弟。 就这般,一天的修炼,很快便结束。 直到夜幕降临时,两女才离开了宁清秋的居所。 回到居住的楼阁后,夙莘眨了眨眼睛:“我怎么感觉,师姐你对林师弟好像特别关心?” “也是因为那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姐这般失态。 宁汐双眸内不知何时泛起了水雾,纤手抚着胸口:“只是感觉自己亏欠了他好多好多,想补偿他……” 她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尤其是见宁清秋提及自己的母亲,所流露出来的思念与哀伤时,心便疼的厉害。 …… 时节如流,转眼间五个月的光阴悄然而逝。 在这段时间里,夙莘与宁汐每隔一日便会来到宁清秋的居所,悉心指导他修行。 对于宁清秋而言,这样的生活无疑是他最为憧憬的。 每日清晨,他都能看到母亲与莘姨。 然而,他心中清楚,这一切不过是梦境罢了。 母亲早已离世,而莘姨与他都被困在这方天地中。 当前首要之事,便是尽快成为真传弟子,争取在莘姨与母亲成为圣女后,与她们一同进入那处能助人悟道的通天福地,寻找破开梦境之法。 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宁清秋解开了部分禁制,让自身修为从炼气境五重天,突破至化灵境。 这般修行速度堪称妖孽,即便是玉衡峰峰主夙瑶也为之惊叹。 无疑,以宁清秋的修炼资质,若能成为真传弟子,从而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势必可成为衍天古教有一位天骄。 为此,她决定提前摘掉宁清秋“记名”二字,便为他安排了一项考核——前往青钺山脉,取回一种名为“蜜灵晶”的天地灵物。 蜜灵晶是一种晶体状的灵物,外观如同蜂蜜般晶莹剔透,呈现出金黄色或琥珀色。 其内蕴含着磅礴的生机,是炼制滋养类丹药的绝佳材料。 但蜜灵晶只存在于青钺山脉内的蜂谷中,而蜂谷内盘踞着不计其数的魔蜂,蜂王更是化灵境圆满的存在。 考核的难度显而易见。以宁清秋的修为,正面应对蜂王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他并未打算硬拼,而是选择智取。 他故意招惹了青钺山脉内一头化灵境圆满的魔物,将其引入蜂谷。 魔物的闯入激怒了蜂群,蜂王现身与这只魔物报发了大战。 趁此机会,宁清秋隐去气息,借助遁术潜入蜂王巢穴,成功盗走了蜜灵晶。 就在他离开蜂谷的瞬间,一道裹着雪白长裙的曼妙倩影在不远处露出了一抹浅笑。 倏然,一道巨大的手印凭空出现,朝着他狠狠摁下。 “魂游境!” 宁清秋眉峰皱起,他本想解开禁制应对,但想到此次考核必有玉衡峰长老暗中跟随,便放弃了这一念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如月清辉骤然升起,将那大手印崩碎。 烟尘散去后,宁清秋抬头望去,只见宁汐静立于半空中,衣袂飘飘,宛若从诗画里走出的仙子。 “宁师姐?”宁清秋不由一怔。他虽知考核中有长老跟随,却没想到竟是宁汐。 此时,宁汐注视着不远处一名面容阴柔的男子,语气微冷:“江长歌,你怎敢对同门出手?” “原来他也是我教弟子?” 江长歌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宁清秋手中的蜜灵晶,语气轻佻,“如此那便好办了。” “为兄正好需要蜜灵晶炼丹,这位师弟可否将此物让出?” “若是可以,为兄会适当补偿一些灵石。”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朝着宁清秋手中的蜜灵晶抓去。 江长歌表面客气,实则出手狠辣,显然并非仅仅为了蜜灵晶。 下一瞬,一轮明月骤然升起,缕缕月华如同万千霜枝暴掠而出,刺破虚空。 江长歌眯起双眸,抬手凝成一道赤红光幕,挡住了月华的攻击。 空间骤然扭曲,一缕月华悄无声息地破开护体光幕,狠狠轰在他的胸口上。 “噗!” 江长歌脸色一白,身形被掀飞百丈,重重砸在一处巨石上,嘴角溢出鲜血:“魂游境圆满!” 宁汐神情平静,绝美的玉容在身后明月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宁静恬然:“你无非是想试探我的修为。现在目的已然达到,若再纠缠不休,便不会再念同门之谊。” 江长歌拭去嘴角的鲜血,反而露出一抹笑容:“倒是没想到,宁师姐不仅将《衍天道典》修至这般层次,修为更是距离神意境只差一步之遥。” 说罢,他并未逗留,转身离去。 注视着江长歌的背影,宁清秋陷入了沉思。 通过两人的对话,不难猜出,江长歌便是黎氏一脉的人。 而此次抢夺蜜灵晶,不过是为了逼宁汐出手,从而探清她的实力,为即将到来的圣子争夺做好万全准备。 宁清秋此前虽听夙莘提过两脉关系日渐冰冷,却未想到已到了明争暗斗的地步。 这时,宁汐落在他的身前,关切地问道:“林师弟没事吧?” 感受着她话语中的关怀,宁清秋心中掠过一道暖流:“多亏宁师姐出手,我并未受伤。” 宁汐柔柔一笑,眸光如水:“既已得到了蜜灵晶,便回去吧。” 宁清秋点头,跟随宁汐一同返回玉衡峰。 回到玉衡峰后,宁清秋将蜜灵晶交给了夙瑶。 夙瑶接过蜜灵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此次考核你完成得很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玉衡峰的第三位真传弟子,也将会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 宁清秋拱手行礼:“多谢师尊。” 夙瑶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为师对你的期望。” 宁清秋点头应允:“弟子明白。” 离开宫殿后后,宁清秋回到自己的院落。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抬头望向天边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在梦境中过了五个月的时间,他越发感觉到这里的诡异。 明明知晓是梦境,但却感觉不到与现实世界有任何差别。 “林师弟在想什么?” 忽然,伴随着熟悉的幽香袭来,一道柔媚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清秋轻声说道:“我在想着,如果这方世界会不会是一个梦。” 夙莘优雅地坐在了一旁,柔声问道:“为何林师弟会觉得这像是一个梦?” 宁清秋摇了摇头:“只是突如奇想罢了。” 夙莘的眸光落在了他的脸上,眉目含笑道:“那在林师弟的想象中,现实世界与现在有何差别?” 宁清秋神情幽幽:“在现实世界中,我并非是四方城林家的弟子,也未拜入衍天古教。” “我有一位温柔善良的母亲,与她居住在一处世外桃源内。” “因为先天原因,我自出生起,身体便极为羸弱,” “为此,母亲便让我浸泡在药浴内,希望能逐渐改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虽然我身体还是这般虚弱,但却也过得无忧无虑。” “直到七岁那年,我失去了母亲,她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了她的好友。” “她的名字与夙师姐相似,也有一个‘莘’字,我便称她为‘莘姨’!” 说到这里,宁清秋注视着夙莘,眼帘下荡漾着难言的情绪:“在莘姨的帮助下,我摆脱了虚弱的体质,拜入了太一剑境……” 随着他娓娓道来,夙莘只觉似曾相识,心湖里泛起了丝丝涟漪。 “一路走来,莘姨默默地守在我的身边!” “对我百般包容,千般疼爱。” “在我眼里,莘姨不仅是我的亲人长辈,更是我所在乎,所喜欢之人!” “可直到有一日,她陷入了沉睡中,无法醒来。” “我曾答应过莘姨,若真有这一日,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会将她唤醒,所以便以秘法进入了她的梦中。” “只可惜,当见到她时,她却已经不记得我了。” 宁清秋神情有些落寞。 这五个月来,他一直尝试着让莘姨回想起以往的记忆,但无一都以失败告终。 静静地倾听完,夙莘莫名感到一丝心痛,好像被针刺了般,纤手不经意间攥紧:“那若她还是无法回想起以往的记忆呢?” 宁清秋长出了一口浊气,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那我便一直留梦境中,直到她想起为止。” 夙莘脸色有些复杂,轻声一语:“这便是林师弟心中所想的现实世界?” 宁清秋感叹道:“并非是所想的,而是一直存在着。” 夙莘压下了心中纷乱的情绪,缓缓站起了起来:“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等等!” 陡然间,手腕便被握住了。 “林师弟,你……唔!” 还未反应过来,一股温润的气息袭来,娇艳欲滴的红唇便被吻住了。 双眸圆睁,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夜色迷离,月光洒在院内,仿佛为眼前之景披上了一层轻纱。 只见夙莘那瓷白的娇靥浮现出了一抹晕红,仿若三月桃花。 狭长的睫毛轻颤动,眼眸内已然雾气朦胧,勾人的媚意从眼角眉梢一路蔓延至晶莹如玉的耳垂 呼吸逐渐变得絮乱,微弱而含糊的嘤咛声从唇角溢出,柔唇下意识地张开,似在抗拒,又在回应。 当细软的丁香被噙住时,身子微微一颤。 双手抵着宁清秋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可是又提不起任何一丝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 夙莘才将他推开,纤手抚着小亭围栏,略带急促的喘息着,两片嫣红的唇瓣已然点缀上了丝丝涟漪之色,格外娇艳迷人。 如墨长发肆意散落,额前几缕发丝贴着侧颜,垂落在了那饱满的胸脯上,拱起了一道暧昧的弧状 许久,她回过神来,对上了那满含柔情与炙热的视线,有些慌乱地转过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小亭。 没有责怪,更没有任何恼怒,仅是慌乱地逃离。 “莘姨虽然没有了现实的记忆,但却对我的亲近没有丝毫反感。”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注视着那曼妙婀娜的背影,宁清秋感受着嘴唇上余留的馨香,却是露出了一抹笑容,轻声呢喃着。 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让莘姨回想起现实的记忆,那便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