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能量核心已经耗尽,这是林默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天就知道的事。 但知道归知道,找到替代能源是另一回事。 “你说东南侧有光系能量反应,”林默站在岛屿东南侧的一片乱石滩上,双手叉腰,气喘吁吁,“我已经在这片石头里翻了三天了。” “扫描结果显示确实在此区域。但可能是矿石埋藏较深,或者能量反应过于微弱。” “过于微弱的意思是——就算挖出来了也不够激活传送阵?” “有这个可能。” “那你让我挖三天?!” “总要试试。” 林默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系统生气。跟系统生气就像跟自己的手机吵架,除了显得自己很蠢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把右臂变成大崩龙的爪子——这个动作他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了——然后一爪插进面前的乱石堆里,翻起一大片碎石。 灰褐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巨爪像挖土机一样在岩石间穿行。 这是他这三天来的主要工作:用大崩龙的爪子挖石头。 效率很高,但收获为零。 “你这样挖会把矿石挖碎的。” “你不是说能量反应很微弱吗?就算挖碎了应该也能用吧?” “……理论上是的。” “那就行了。” 林默继续挖。 大崩龙的爪子在岩石间穿梭,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他现在的挖坑速度大概是普通人的几十倍,但对应的,他的破坏力也是普通人的几十倍。 那些可能存在的矿石,大概率已经被他捏碎了。 但他不在乎。反正能量反应那么微弱,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用。他现在就是在碰运气——或者说,在拖延时间。 说实话,他并不急着离开这座岛。 这座岛虽然荒芜,但至少安全。 有食物,有水源,有一个大崩龙当邻居——那只高阶魔物自从把能力给了他之后,就对他爱答不理的,偶尔用鼻子拱他一下算是打招呼,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外面的世界呢? 系统说外面有各种势力混乱不止,有比他强几百倍的敌人,有殷夜留下的仇家——虽然系统不知道仇家是谁,但“被七个人围攻才受致命伤”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殷夜有敌人,而且那些敌人很强。 在这座岛上,他是最强的。 出去之后,他就是最弱的之一。 这个对比,让林默对“离岛”这件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拖延心理。 “再挖几天吧,”他把一块巨石翻起来,朝里面看了看,又失望地放下,“万一有呢。” “你已经在拖延了。” “我没有。”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那叫坚持不懈。” “坚持不懈地拖延。”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拆我台?” “这是我的职责之一。” 林默正要反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海浪声,不是大崩龙的呼噜声。是一种更尖锐的、像是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岛屿北侧的海滩。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不,不是东西。是一个人。 一个粉色的身影从天空中坠落,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海滩的方向。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细节,但那个粉色的色块在灰蓝色的海天之间格外显眼。 “系统,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不明物体坠落,坐标:北侧海滩。” “是人吗?” “外形疑似人类。生命信号微弱,但存在。” 林默犹豫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变回了殷夜的普通形态——大崩龙形态虽然强大,但三米高的巨兽出现在一个昏迷的人面前,大概会把对方吓死。 他把右臂也收了回来,恢复了白皙纤细的人类手臂,朝海滩的方向跑去。 殷夜的身体跑起来很快。 他在五天前还需要适应这个速度,现在已经是本能了。 脚下的沙滩在飞速后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那缕挑染的红色头发在眼前跳动。 大约两分钟后,他到达了坠落点。 沙滩上有一个浅浅的坑,坑的中心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不,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她的头发是浅粉色的,长长的散落在沙地上,像一片粉色的丝绸。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更像是一幅画——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红润。 但这些都不是让林默大脑宕机的原因。 让他大脑宕机的原因是——她一丝不挂。 从头到脚,什么都没有。 白色的沙滩,粉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再加上没有任何遮挡的身体。林默觉得自己的脸在零点一秒内从正常肤色变成了番茄色。 “这这这这——系统!” “看到了。” “她为什么没穿衣服?!”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坠落过程中衣物被毁坏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是一个成年——虽然你现在是女生的身体,但你完全可以冷静处理。先检查她是否受伤。” 对。对。检查是否受伤。这是正常的救助流程。跟对方穿没穿衣服没关系。 林默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目光尽量集中在对方的脸上——那张脸足够好看,看脸就够了,不需要看其他地方。 女孩的呼吸很微弱,但平稳。 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身上没有明显的骨折或外伤。 她的体温……有点低,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林默脱下自己的外套——就是殷夜留下的那套“清凉”装束的外搭部分,好歹能遮住一些——轻轻盖在女孩身上。 然后他在女孩身边坐下,等着她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 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那个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实在太显眼了,也许是因为……他一个人在这座岛上待了六天,终于看到了另一个人类。 不管这个人是谁,来自哪里,是敌是友,他都想等她醒来,跟她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你好”。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女孩动了一下。 林默立刻坐直了身体。 粉色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紫色的眼睛。不是深紫,是一种偏粉的、像紫罗兰一样的淡紫色,瞳孔是竖着的——不是人类的圆形瞳孔,而是像猫一样的竖瞳。 竖瞳。 林默见过竖瞳。光瞳狼也是竖瞳。 “你……”女孩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是你救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那件盖在自己身上的外搭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然后……她笑了。 不是害羞的笑,不是尴尬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意味的、暧昧的微笑。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坐了起来。 外搭从她身上滑落,林默赶紧移开目光。女孩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把外搭拉回来,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你不用那么紧张,”她说,“我们都是女生。” 我们都是女生。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默头上。 对。她现在的外表是女生。在这个女孩眼里,她就是一个黑发蓝瞳、身材纤细的女孩。她不知道这副身体里面装的是一个高中男生的灵魂。 “你……你还好吗?”林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从天上掉下来的。发生了什么?” 女孩的笑容淡了一些。 “被人追杀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被逼到绝路,用了最后的魔力传送,然后就掉到这里了。” 追杀。 又是追杀。 林默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追杀”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殷夜被追杀,这个粉毛也被追杀。 难道这个世界的人打招呼的方式就是“你今天被人追杀了吗”? “你现在安全了,”林默说,“这座岛上没什么危险的东西。” 除了那只高阶魔物大崩龙,但那只大崩龙最近都在睡觉,懒得管这些事。 女孩看着她,紫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救了我,”她慢慢说,“我想报答你。” “不用不用,”林默连忙摆手,“就是把你从坑里捞出来而已,不算什么。” “不。”女孩的语气变得认真,“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装备,没有魔力。我能给你的只有……” 她停顿了一下。 “只有我自己。”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 她凑过来,那双紫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粉色的头发落在林默的肩膀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不是香水,更像是她身体本身的味道。 然后她吻了上来。 柔软的、温热的唇瓣贴上了林默的嘴唇。 林默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他感觉到女孩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感觉到那具温暖的身体贴了过来,感觉到沙滩上的细沙在身下被体温捂热。 海风在吹,海浪在响,头顶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他确实闭上了。 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他的大脑已经放弃了处理信息,只剩下身体在被动地回应。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脸侧,像一道帘幕遮住了天空。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女孩的腰——那腰纤细得不像话,皮肤光滑而温热。 他能听到女孩的呼吸声,轻微的、急促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韵律。 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说不清之后的事情。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回忆具体的细节。 他只记得一些碎片——沙滩细沙的触感、粉色长发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泽、那双紫色竖瞳里逐渐氤氲起的水雾、以及某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从未体验过的温热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两个人贴合的地方流淌过来,沿着皮肤、沿着血管、沿着某种他感知不到的通道,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而是一种温润的、充盈的、让他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的感觉。 等一切平息下来,林默仰面躺在沙滩上,粉色的长发铺在他的胸口,女孩趴在他的身上,呼吸还很急促。 “系统提示:检测到契约成立。契约类型:主仆契约。契约对象:魅魔。” “通过契约连接,宿主正获得持续的魔力供给。当前魔力恢复速度提升约300%。” “备注:这不是幻觉。你确实获得了能量。” 林默躺着不动,盯着天空。 那个两个月亮并排挂着的天空。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能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可以。这位女孩是魅魔一族。魅魔天生拥有强大的性欲,通常通过吸收异性精力来维持生命和魔力。但主仆契约可以将这个关系逆转——契约的‘主人’一方反而会从魅魔那里获得魔力供给。” “所以她现在……” “她是你的契约仆从了。她的魔力正通过契约流向你。你现在应该感觉比之前更有精神。”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试着感受自己的身体。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变强了”的那种感觉,而是“变清醒了”。就像睡了一个好觉之后醒来的那种感觉,精神饱满,头脑清晰,全身充满了活力。 他在这个岛上六天了,每天吃野果、睡洞穴,虽然没有生病,但总有一种隐隐的疲惫感。那种疲惫感现在消失了。 “你感觉到了吗?” 说话的是那个粉发女孩。她已经撑起了身体,紫色的竖瞳俯视着林默,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 “你的……精力,”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磁性,但多了一种满足感,“比我想的要强很多。明明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林默的脸又红了。 “我是说,”女孩歪了歪头,“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一般的人类,我刚才那样大概会被我榨干的。但你现在反而比之前更有精神。” “她说得对。以你的灵魂强度——尤其是融合度79%的状态——抵抗魅魔的天然吸收能力已经绰绰有余了。更何况你是契约的‘主人’,流向是反的。” “我不是女生。”林默脱口而出。 然后他就后悔了。 女孩眨了眨眼,那双紫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 “我本来是一个男生,”林默说,“高二,十七岁。因为一些原因,灵魂到了一个女生的身体里。所以严格来说,我不是‘女生’。”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震惊、困惑、或者不相信的表情。 但女孩只是歪了歪头,说:“哦。” “就‘哦’?” “魅魔一族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性别,”女孩说,“我们成年之前可以自由选择成为男性或女性,成年之后才会定型。所以……男生灵魂在女生身体里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难理解。” 林默沉默了。 “而且,”女孩又笑了,“你刚才的反应,确实不太像女生。” “……你不要再说了。” 女孩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好听,像是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她坐起来,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林默也跟着看了过去。 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有一个淡紫色的纹路——像是一个复杂的符文,中心是一个倒置的心形,周围环绕着藤蔓一样的曲线。 那个纹路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契约纹。”女孩说,“魅魔的契约纹会出现在仆从的腹部。” 然后她指了指林默的手。 林默低下头。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纹路正在缓缓浮现——淡紫色,倒心形,藤蔓曲线。 它闪烁了几下,然后像被皮肤吸收了一样,渐渐消失不见了。 “那表示契约已经完成了,”女孩说,“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了。” 林默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纹路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身体延伸出去,连接到眼前的这个女孩。 她能感觉到那根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从他这里流向她,又从她那里流回来。 一种微妙的、温热的、让人安心地循环。 “我叫林默。”他说。 “林默,”女孩重复了一遍,紫色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倒影,“我叫伊芙。” “伊芙。” “嗯。” 海风吹过沙滩,卷起粉色的长发和黑色的发丝,那几缕挑染的红色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所以,”林默看着伊芙,“你现在是我的契约仆从了。具体来说,你能做什么?” 伊芙想了想:“给你提供魔力。陪你聊天。帮你打架——虽然我现在魔力耗尽,需要几天才能恢复。” “还有呢?” “还有……”伊芙笑了,那双紫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这就是‘仆人’的意思。” 林默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你饿吗?”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我那边还有几个果子。” “好。”伊芙也站了起来。外搭从她肩膀上滑落,她又拉了回去。 林默别过脸。 “你还是先找件衣服穿吧。” “为什么?这座岛上又没有别人。” “对我来说你就是‘别人’。” 伊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她伸出手,“那你借我一件。” 林默叹了口气,把自己上身剩下的最后一块布料——一件勉强算作衬衫的东西——脱下来递给了她。 现在他上半身只剩下内衣了。 “……算了,”他嘀咕了一句,把右臂变成大崩龙的爪子挡在胸前,大步朝洞穴走去,“反正这座岛上又没有别人。” 身后,伊芙看着那条布满鳞片的粗壮手臂,紫色的竖瞳里亮起了好奇的光。 “大崩龙?”她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女孩子……还真是有意思。” 她跟了上去。 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飘动,像一面柔软的旗帜。 “系统日志第17天:宿主获得第一名契约仆从。物种:魅魔。通过契约连接,宿主持续获得魔力供给,当前状态为‘精力充沛’。” “备注:宿主目前上半身只有内衣,右臂保持大崩龙形态遮挡。系统认为这个造型非常滑稽,但选择不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