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那颗蛋成了三人组最头疼的问题。 不是因为它危险——它安静得像一块石头，除了微微发热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也不是因为它占地方——拳头大小的东西，塞在背包角落里根本不碍事。 头疼的是：他们不知道拿它怎么办。 “要不煮了吃？”出发第五天的早晨，伊芙蹲在篝火旁，盯着那颗被旧衣服包裹的暗金色蛋，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林默正在烧水，头也没抬。 “这是从古庙遗迹里挖出来的蛋，上面刻着衔尾蛇的标记，系统说能量反应不属于已知数据库。你告诉我这种东西能吃？” “万物皆可吃。” “吃死了怎么办？” “魅魔毒抗高。” “我不是魅魔。” “菲亚是精灵，精灵也毒抗高。” 菲亚坐在旁边，正在梳头，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我不想吃。” “为什么？” “因为……它在动。”菲亚的深蓝色眼睛盯着那颗蛋，“我看得到。” 林默和伊芙同时看向她。 “你看得到它在动？”林默问。 菲亚点了点头。“不是真的在动……是里面的……那个东西。它在呼吸。我能感觉到。” 林默和伊芙对视了一眼。精灵巫女的灵力直觉，大概比他们的眼睛更靠谱。 “那就不吃了。”伊芙干脆地放弃了“煮蛋”方案。 “那怎么办？”林默把蛋重新包好，塞回背包，“放回去？” “放回去太可惜了。”伊芙说，“古庙遗迹里的蛋，肯定不是普通货色。说不定是什么稀有幻兽。” “你怎么知道是幻兽？万一是魔物呢？” “魔物的蛋一般有臭味，这个没有。” “你怎么知道魔物的蛋有臭味？” “魅魔的常识。” 林默决定不再追问魅魔的常识范围到底有多广。 “那就先带着。”他说，“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伊芙点了点头。菲亚也点了点头。 于是，那颗蛋就跟着他们上路了。 风马车继续向北行驶。 路边的风景从荒野变成了稀疏的林地，又从林地变成了一片低矮的丘陵。 偶尔能看到一些零星的村落，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像是在给远方的旅人指路。 林默把蛋的事暂时放在一边，专心赶路。 但蛋不让他专心。 “系统提示：蛋的温度比昨天升高了0.3度。” “这也要汇报？” “系统认为温度变化可能意味着孵化临近。” “你不是说解析不了吗？” “解析不了物种，但能测温度。” “那就继续测。等它孵出来再说。” “系统建议宿主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孵出来的是高阶魔物，宿主可能打不过。” “那你建议我现在把它扔了？” “系统不建议。高阶魔物的蛋在黑市上能卖到数万金币。” “……你到底是系统还是商人？” “系统是系统。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林默叹了口气。 伊芙从旁边探过头来。“系统又说什么了？” “说这颗蛋很值钱。” “真的？”伊芙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到下一个城镇把它卖了？” 菲亚在后面小声说：“不要卖。” 两人同时回头看她。 菲亚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下去：“它……在里面很努力。我感觉到了。” 林默看了伊芙一眼，伊芙看了林默一眼。 “不卖。”林默说。 “不卖。”伊芙也说。 菲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当天晚上，三人扎营在一处小山坡上。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和星星点点的灯火——那大概是某个小镇。 林默把蛋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帐篷角落里，用旧衣服垫好。 菲亚看了那颗蛋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那枚木质挂坠，轻轻地放在了蛋的旁边。 “这是做什么？”林默问。 “不知道。”菲亚诚实地回答，“就是觉得……应该放在一起。” 林默看着那枚发着微弱蓝光的挂坠和那颗暗金色的蛋并排放在一起。 两者的颜色不同，光芒也不同，但在昏暗的帐篷里，它们之间的光影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 他拿起挂坠，靠近蛋壳。 蓝光和暗金色的光晕在接触的瞬间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碰撞，更像是一种呼应。 “系统提示：检测到能量共振。来源：精灵挂坠与未知蛋之间的灵力场存在关联性。”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捡到的这颗蛋，可能和精灵族的灵力有关。” 林默把挂坠还给菲亚。“你留着。蛋我带着。” 菲亚接过挂坠，握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那颗蛋。 “它喜欢你。”她小声说。 “什么？” “蛋。它喜欢你。”菲亚的脸在月光下微微泛红，“它在你身边的时候，呼吸更平稳。” 林默看了一眼那颗暗金色的蛋。它安静地躺在旧衣服上，和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你怎么知道它呼吸平稳？” “我就是知道。”菲亚的声音很小，但很确定。 林默没有再问。他躺回睡袋里，闭上眼睛。 耳边是伊芙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还有——如果仔细听的话——那颗蛋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出发第七天，三人到达了一座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有点勉强——金沙镇好歹还有冒险者公会和魔导灯，这个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排低矮的房子，和一个用木板搭的简易码头。 镇名写在入口的牌子上：“贝壳镇”。 “贝壳镇，”伊芙念出名字，“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里有船。”林默指着码头边停着的那几艘小渔船，“我们可以从这里包船，继续往北走。” “为什么要包船？风马车不是挺好用的吗？” “风马车只能在陆地上走。菲亚的族人在南海深处的岛屿上，我们要出海。” 菲亚从车厢后面探出头来，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出海？” “嗯。往南海深处走。虽然不一定能找到祖岛，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菲亚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大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天水一色，看不到任何岛屿的影子。 但她知道，在某个方向，有一片她从小长大的土地。虽然那里可能已经被烧毁了，虽然族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但她还是想回去看看。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林默说，“打听打听附近的情况，顺便问问这颗蛋的事。” “你还要带着蛋去问人？”伊芙说。 “不然呢？” “你不怕被人盯上？” 林默想了想。伊芙说得有道理——一个从古庙遗迹里挖出来的、能量反应异常的蛋，如果被人认出来是什么稀有物种，确实可能招来麻烦。 “那就不问了。自己研究。” “你怎么研究？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在研究。” “系统没有进展。” “你看。” 林默把蛋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暗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些光晕比在遗迹里发现它的时候似乎亮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它在长大。”菲亚忽然说。 “什么？” “蛋。它在长大。”菲亚凑过来，深蓝色的眼睛盯着那颗蛋，“比刚发现的时候大了一点点。” 林默仔细看了看。他不太确定——拳头大小的东西，“大了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菲亚的灵力直觉一向很准。 “长大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菲亚摇了摇头。 “……那就继续观察。” 林默把蛋重新包好，塞进背包。这次他没有把它塞在最深处，而是放在背包的最上层，用衣服裹好，伸手就能摸到。 贝壳镇比金沙镇小得多，只有一家旅馆、一家酒馆、一个杂货铺。 旅馆是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老板是一个人类老妇人，牙齿掉了几颗，说话漏风，但笑起来很和善。 “三个人，要几间房？”她问。 林默看了一眼伊芙，伊芙看了一眼菲亚，菲亚的脸又红了。 “一间。”林默说。 “大房？”老板问。 “大房。” 老板给了他们二楼最大的一间房。三张床并排靠墙，窗户对着大海，能看到渔船在暮色中归航。房间不大，但干净，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伊芙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海藻的气息。 “比金沙镇安静。”她说。 “适合养老。”林默说。 “你要在这里养老？” “不。休息一晚，明天去找船。” 放下行李之后，林默去镇上打听了一圈。 贝壳镇确实有船可以出海——大多是渔船，但也有几艘专门跑短途运输的小货船。 船主们听说要往南海深处走，都摇头。 “深处去不了，”一个老渔夫说，“再往南走一天，就是暗礁区。大船过不去，小船容易触礁。而且那片海域有海兽，去年吞了两艘渔船。” “没有别的路？” “走陆路绕过暗礁区？那得往东绕几百里，翻过那座山。”老渔夫指了指远处的地平线，“到了那边，就是另一个港口了。你不如直接去那个港口，从那边出海。” 林默问了那个港口的名字——“珊瑚港”。比金沙镇大，比贝壳镇繁华，有定期往返南海各岛屿的航线。 “去珊瑚港要多久？” “风马车，三天。” 林默回到旅馆，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伊芙和菲亚。 “所以我们要先去珊瑚港？”伊芙问。 “嗯。从那里找船出海。” “那贝壳镇就是路过？” “路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住一晚？” “因为天黑了。” 伊芙看了看窗外。太阳刚刚沉入海平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的余晖。星星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浮现。 “好吧。”她说。 那天晚上，三人在旅馆楼下的小酒馆吃了晚饭。饭菜很简单——烤鱼、面包、蔬菜汤。烤鱼没有金沙镇的好吃，但菲亚吃了很多。 “好吃吗？”林默问。 “嗯。”菲亚点头，“没有祖岛的好吃。但是……好吃。” 林默看着她，想问她祖岛的烤鱼是什么样的，但忍住了。现在问，大概会让她想家。 吃完饭上楼，天已经全黑了。 菲亚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裙，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 她拿着毛巾擦头发，深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亮晶晶的。 伊芙躺在床上，翻着一本从杂货铺买来的旧书——讲的是南海航海史，插图粗糙，文字密密麻麻。 林默坐在床边，从背包里取出那颗蛋，放在床头柜上。暗金色的蛋壳在烛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你每天都要看它好几次。”伊芙头也不抬地说。 “观察。” “观察它有没有孵出来？” “观察它的温度变化。” “它温度多少？” “……系统没告诉我。” “36.8度，和人体温度差不多。比昨天升高了0.2度。” “36.8度。”林默说。 伊芙放下书，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在记录温度？” “系统在记录。我只是汇报。” 伊芙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菲亚擦干了头发，躺到自己的床上。她侧过身，面朝林默的方向，目光落在床头柜那颗蛋上。 “它今天很开心。”她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林默问。 “感觉。”菲亚闭上眼睛，“晚安。” “……晚安。” 伊芙也关了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长条。 林默躺在床上，听着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贝壳镇很安静，没有金沙镇那些嘈杂的夜生活。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偶尔有渔夫在码头上喊话，声音被海风吹散，听不真切。 他的手边，那颗蛋安静地躺着。他能感觉到它传来的那一点点温热，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系统。” “在。” “你觉得这颗蛋到底是什么？” “系统不知道。但系统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这颗蛋，可能是宿主遇到的所有事情里，最重要的一件。” “比殷夜的身体还重要？” “不一样的重要性。” “比大崩龙还重要？” “也不一样。” “那是什么样？” “系统说不上来。系统只能感觉到——它的能量反应在缓慢增长。不是孵化前的准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苏醒。”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苏醒？” “也许。系统不确定。” 林默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触了触蛋壳。 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系统日志第72天：宿主在贝壳镇停留一晚。明日启程前往珊瑚港。未知蛋的温度持续升高，能量反应稳定增长。精灵巫女菲亚感知到蛋中存在生命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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