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破庙中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杨过从浅眠中醒来，只觉浑身酸痛，睁眼便见那女子跪坐在一旁，眼中满是泪光，不住朝他叩首。 “恩公……恩公大恩大德，民女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随，侍奉左右！”女子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软糯清脆。 杨过连忙起身扶她，眉头微皱：“姑娘不必如此，我昨夜救你不过是顺手而为。这幻境……罢了，你先起来说话。” 女子这才缓缓起身，抬眼看向杨过。 那张江南鹅蛋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婉，下颌圆润，肤色冷调瓷白似透着光。 她低声道：“恩公，我叫冯蘅，乃是附近县令之女。只因父亲为官清正，得罪了地方权贵，他们便设计将我掳走，卖入那青楼之中。” 杨过闻言一怔，口中喃喃重复：“冯蘅……冯蘅？这名字……” 冯蘅见他神色有异，轻声续道：“如今是乱世，北宋朝廷早已风雨飘摇，连皇帝都被金人掳去。我们这些小民，县令之女又如何？命如草芥，朝不保夕。那青楼老鸨见我尚算清白，便想逼我接客，幸得恩公相救……我，我其实还未失身，可在这世道，已算不得清白之身了。” 杨过心头震动，目光复杂地打量她。 眼前这女子，容貌温婉灵秀，眉眼间隐隐有股慧黠通透之气，与记忆中某些传闻竟隐隐重叠。 他叹了口气：“乱世之中，确实命如草芥。冯姑娘，你想如何？” 冯蘅咬了咬下唇，那水润豆沙桃红的唇色在晨光下微微颤动。 她抬起含水丹凤眼，直视杨过：“恩公可愿随我回家？让父亲好好谢你。若非恩公，我此生恐怕……” 杨过半信半疑。 这分明是财字局的幻境，却能如此真实互动，甚至能看到过去的信息，实在出乎意料。 他想了想，最终点头：“那便走一遭吧。” 两人并肩走出破庙。 奇异的是，那条本该不停循环的街道竟在冯蘅带领下渐渐清晰，两人穿过几座山岭，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小县城。 城中人口不多，却商铺齐全，街头有药铺、有米店，还有零星百姓在低声议论近日的瘟疫。 冯府坐落在县城东侧，门面虽不奢华，却透着书香清气。 冯老爷一见女儿归来，顿时老泪纵横，上前紧紧抱住冯蘅，又转身朝杨过深深一揖：“恩公！您救了小女一命，便是救了我们冯家！请受老夫一拜！” 冯老爷将实情一一道来。 原来近日县中瘟疫肆虐，冯蘅为求药方，孤身前往邻近大镇，不料中了歹人圈套，被卖入青楼，意在打击冯老爷这个清官。 冯母在一旁张罗饭菜，不时抹泪，眼中满是怜惜。 晚餐丰盛却不奢靡，桌上摆满家常菜蔬。 冯蘅已换去那单薄纱衣，穿上一套大小姐的装束——米白柔纱渐变朱砂红的改良唐制齐胸襦裙，外搭透纱对襟广袖开衫，腰束浅青湖蓝宽缎腰封，上面鎏金宝相莲花纹熠熠生辉，流苏叮当作响。 她梳着桃花岛双环凌云垂发，鎏金海棠步摇随动作轻晃，珍珠银链与红玛瑙珠交相辉映，整个人如云雾莲台上的白莲，温婉中透着灵秀，令人过目难忘。 席间，冯老爷忽然提起：“蘅儿走后，曾有一位名叫黄药师的年轻人前来提亲。他带来大量珍稀草药，竟将县中瘟疫控制住了。此人武功高强，为人似乎也颇为可靠……” 他说着，目光却落在低头不动的冯蘅身上。冯蘅筷子停在半空，俏脸微微泛起蜜桃粉色。冯母在一旁轻轻叹息，显然已看出女儿心思。 杨过何等聪明，一眼便看透众人反应。 他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却坚定：“冯老爷、夫人，冯姑娘其实我救她纯属意外。据我所知，黄药师此人武功卓绝，值得托付。在这乱世，有他庇护，你们全家都能安稳。” 冯蘅闻言，眼圈瞬间红了。 她抬起丹凤眼，泪光盈盈：“杨公子……我被卖入青楼，身子未失，可名节已损，已非清白之身，如何配得上您……” “姑娘误会了。”杨过连忙摇头，语气温和，“我并非此意。姑娘容貌倾国倾城，又聪慧有学识，只是我……并非此世之人。终有一日，我会离开此地，怕耽误了姑娘一生。” 此话一出，满桌皆惊。冯老爷皱眉道：“杨公子此言何意？” 冯蘅也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困惑：“杨大哥，你来自哪里？” 杨过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缓缓道：“我来自另外一个平行宇宙。那里是科技的世界，与你们所在之地，既相同，又不同。那里有能飞上天的铁鸟，有能让千里之外声音瞬间传到的机器，有能治愈千万人瘟疫的药物……” 他娓娓道来，将蓝星上的种种现代知识、农业管理之法、治理县城的理念一一讲述。 起初众人还有疑虑，听着听着，却渐渐听得如痴如醉。 杨过又将改良农耕、兴修水利、防治瘟疫的实用方法详细传授给冯老爷。 冯老爷听得连连点头，眼中亮起希望之光。 “一派胡言却又句句在理……老夫也摸不着头脑啊。”冯老爷长叹一声，“杨公子若真是从另一世界而来，那这番恩情，冯家更是无以为报。” 一餐饭毕，天色已晚。冯蘅悄悄找到独自站在院中大树下仰望星空的杨过。她脚步轻缓，裙摆层层透纱随风轻扬，腰间珠玉流苏发出细碎轻响。 “杨大哥……”她走到他身侧，轻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幻境是什么意思，但我感受得到，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风是冷的，星光是暖的，你……也是真实的。” 杨过转头看她，月光洒在她瓷白脸庞上，映出那双含水丹凤眼的温柔。 他低笑一声：“庄生梦蝶，却不知是蝶梦庄生，还是庄生梦蝶。也许这幻境本就是一个平行宇宙，也许我回到了过去的节点。但我相信，你是真实存在的冯姑娘。” 冯蘅听着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大胆的决然。 她竟缓缓将身子靠向杨过，肩头轻轻贴上他的臂膀，一起抬头看那漫天星斗。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接下来的几日，杨过将自己能想到的现代知识尽数传授给冯蘅。 从农事改良到基础医理，从治理之道到奇巧机关，他毫不保留。 两人关系日益亲近，冯蘅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柔软，而杨过也渐渐发现，自己这具身体正在发生奇异变化——手指明显变得更加白皙，甚至隐隐透出几分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日午后，冯蘅忽然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微颤抖：“杨大哥……你的手指……看来你在这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多了。” 杨过看着她眼中的不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大胆地伸出手臂，将冯蘅轻轻搂入怀中。 冯蘅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半点抵抗，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前，广袖中的细银手链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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