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勺悬在半空，几点黏稠的粥沫沿着边缘滴落，砸在石英台面上。 柳凝的手指死死扣着勺柄，指尖掐得发白。 昨晚的那些动静……曦瑶听到了？ 这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她连呼吸都屏住了，潮红顺着脖颈一路蔓延上脸颊。 一勺装着粥的勺子生生停在俞晓的嘴里，正准备吞咽。 喉咙里的稀粥呛的他咳了一声。 丫的这问题有够燥的。 两人乱了这么多天的死结，今早刚在被窝里用最原始的办法理顺。 这丫头不就听了一次墙角，至于这么直接？他一时间组织不出应付的词。 张曦瑶直勾勾地盯着柳凝通红的耳根，又撇了一眼反应过大的哥哥。 两人的反应证实了哥哥姐姐关系，不再是以前那样。 只有自己...... 她筷子头一下下戳着面前的白瓷碗，木尖摩擦着釉面，发出刺耳的抠唆声。见没人回答，她眼圈更红了。 “姐姐？”张曦瑶又叫了一声。 柳凝猛地把勺子扔回锅里。 哐当！ 一声脆响，几滴热粥溅在她手背上，烫起一个小红点。她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盛满的粥碗。 俞晓瞥了柳凝一眼。 那女人睫毛抖得发颤，指尖死死抠着实木桌面，就差把头埋进胸口了。 指望不上她了，这直白的问题八成已经把她那清冷的脑子给烧干了。 俞晓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得赶紧把话头接过来，不然这顿早饭没法吃。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语气放得很平缓。 张曦瑶缩了缩肩膀，眼神怯生生地在两人中间打转。 “前几天……你们还在冷战。” 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结巴，“今天早上，又贴得那么近……” 话音未落，她余光扫过柳凝红透的侧脸。 昨晚隔着门板传来的那些黏腻撞击声和带着哭腔的娇喘，轰地一下全砸进脑子里。 双腿不由自主地并紧了。 外面那吃人的世道再怎么残酷，她到底还是个没碰过男人的小姑娘。 张曦瑶猛地移开视线，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连眼尾都泛起了红晕，慌乱地抓起筷子去戳空荡荡的碗底。 俞晓看着张曦瑶。这丫头的直觉倒是敏锐。 梦境里那几年相依为命的记忆刻得太深，加上两人现在完全通透的心灵感应，他和柳凝之间的确多了一种连皮带骨的黏稠羁绊。 就算不说话，一个眼神也带着股旁人插不进来的亲昵。 他偏头扫了眼身侧的柳凝。 那女人眼睑低垂，悬在半空的铝勺微微打着晃，显然刚才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副心思都在跟那张涨红的脸皮较劲。 得赶紧把话头收住。 俞晓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把张曦瑶怯生生的视线拉了回来。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俞晓语气轻松，夹了一筷子咸菜，“前几天我和你姐闹了点别扭，昨晚刚把话说开。” 他停顿了一下，没管身旁柳凝猛地僵住的肩膀，继续对张曦瑶说道： “这一路从死人堆里闯过来，也算生死相依了。感情到了，我就顺势表了个白，你姐也点头了。就这么回事，吃饭吧。” 俞晓的手在桌底探过去，隔着布料捏了一把柳凝的大腿。力道不轻。得赶紧把这女人的魂叫回来，眼下的场面得她自己撑。 柳凝身子猛地一激灵。 她如梦初醒般对上面前的目光，眼神还有些慌乱，胡乱点了两下头：“啊……对，没错，就是你哥哥说的那样。” 张曦瑶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她没再追问，低头咬着瓷勺边缘，一口口喝着碗里发温的白粥。 啪。 桌底下，柳凝一巴掌拍开俞晓的手。她眼波一横，刀子一样的目光直戳过去，显然在怪他昨晚对她做的事。 俞晓挑起半边眉毛，毫不避讳地把眼神递回去。 这也怪我？还不是你叫的最大声，让她给听见了。 柳凝懒得理他，撇开脸去对付面前那碗粥。 餐厅里只剩轻微的咀嚼和吞咽声。这顿饭吃得憋闷，没人再起话头。 一顿早餐在尴尬又沉默的氛围里结束。 张曦瑶最先起身收了碗筷，端进厨房水槽。 “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张曦瑶擦了擦手，低声说道。 “行，去吧。”俞晓靠在椅背上。 身旁的人依旧僵着没动。柳凝手里紧紧攥着勺子，头快埋进了领口里。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妹妹的背影，只是对着那只早就空了的白瓷碗。 张曦瑶快步走出餐厅。俞晓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的楼梯拐角。 楼梯上的脚步声刚一彻底消失，柳凝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她转过头，脸颊上的红晕瞬间烧到了耳根。 她一把攥住俞晓腰侧的软肉，指尖发狠，死死拧了半圈。 得让这混蛋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都怪你！” 柳凝压低声音，咬着银牙。“曦瑶全听到了，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俞晓倒吸一口冷气，五官瞬间疼得挤成一团。他赶紧伸手去掰柳凝的手腕，连连告饶。 “疼疼疼！学姐，轻点！” 俞晓嘶着气，强行把那只下死手的小手扒拉下来：“这怎么能全赖我？” “我这具躯体本来就是个半成品，算起来还是你生出的。 “这事你也有原因，别全往我一个人身上推啊。” 柳凝抽回手，双手死死捂住脸。 她肩膀微微发颤，往日那副清冷从容的伪装彻底碎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完了……我到底该怎么见曦瑶……” 俞晓揉着发麻的腰侧。这女人手劲是真狠。他看着柳凝这副崩溃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下来。 “多大点事，去跟曦瑶把话说开就行了。” 俞晓靠在椅背上：“我是男的你是女的，这本来就是人的天性。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咱俩中间那层特殊关系，把一男一女扔在这吃人的末世里，一起出生入死这么久，也早该发展成男女朋友了。” “大不了以后我们在外面做好了，在家里还省的曦瑶听见。”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柳凝眼眶通红，凶俞晓这个时候还在说这种话！ 俞晓见到柳凝对这种事如此较真，也没办法，举起双手求饶。 “我去和曦瑶说，好了吧。” “你又怎么知道曦瑶听到了你的叫声，她又没说，只是问了问我们之间的关系。” 俞晓撇了撇嘴，张曦瑶只是平a了一下，你连大招都丢了出来，丢不丢人。 柳凝通红的脸呆滞了一下，好像是啊，只有自己一直在脑补。 但事实上曦瑶已经听到了。 “不管有没有听到，你都得给我解决！！” “好好好，我的我的。” 俞晓内心怪异，曦瑶如此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才是大问题。 俞晓揉了揉发麻的腰侧，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木腿摩擦瓷砖发出刺耳的钝响。 得强行把话头截断，不然这女人能对着空碗纠结到天黑。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俞晓指节扣了两下大理石台面，“干正事。” “什么正事能有这件事重要！！” “当然是接下来的安排。”俞晓撇了柳凝一眼，难不成她以为我又要ccb。 俞晓当然不是只顾着ccb，ccb当然好了。 在进入梦境之前，他也在想接下来的安排。 柳凝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搓了两下微烫的脸颊，把那股黏糊的情绪强压回心底。 她抬起头，桃花眼里的慌乱褪得七七八八，又结上了一层清冷的霜。 “外头的天变了，那种特别的雨季快熬到头了。” 俞晓指了指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空气里那股经久不散的酸腐味淡了不少。 柳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等着他的下文。 “今天咱们分头行动。”俞晓摸出附魔短刀，拇指刮了刮刀柄上的防滑纹路，“你去市里继续搜刮食物。只要是吃的，能拿多少拿多少。” “被污染的也拿？”柳凝问。 “没污染的存里屋，污染的堆在外边院子里” “毕竟只靠种植的产量目前来说还是少，这部分只能算锦上添花，解解馋用的。” 俞晓把匕首插回战术绑腿里，卡扣“咔哒”一声锁死。“回头抽时间用你的能力慢慢净化。这世道，主食就是硬通货。” “你有【模拟】技能，开车去外面也方便，现在没有储物的宝贝，只能靠人工搬运了。” 柳凝点点头，站起身开始整理冲锋衣的袖口。 “天气一转常态，我们之前熟悉的孢子丧尸也不见踪影了，现在出现了我们从未见过的新末世生物，比如昨天遇到的那些虫子。” 俞晓走到玄关，弯腰把作战靴的鞋带勒紧。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幸存者见天气变晴，肯定会趁机往城里钻，这地方马上要热闹了。” “你去哪？”柳凝一身素雅白色连衣裙，缓缓跟到他身后。 “去周边侦查情况，摸清楚新生物的底细。”俞晓直起身，推开别墅沉重的大门。 初晴的冷风灌进来，彻底吹散了屋里残存的粥香。 “等等。”柳凝叫住了眼前的男人。 柳凝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冲锋衣的拉链一路拉到顶。她手指用力，仔细抚平领口的褶皱。 “别再像之前那样透支底子。”她盯着俞晓的眼睛，“我不在你旁边，出事了没人能救你。” 晨风吹动她白色的连衣裙摆。 这女人平时冷得像块冰，此刻低头整理衣物的模样，倒真像个送丈夫出门做工的温婉少妇。 俞晓心口泛软。他反手复上胸前那双玉手，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背。 “放心，我心里有数。”俞晓摩挲着她的骨节，语气温和下来。 得寸进尺是男人的通病。 俞晓顺势压低身子，闭上眼，撅起嘴唇就往那两瓣香唇上凑。 想在出门前讨个平安kiss。 柔软的触感没落下，嘴唇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柳凝两根纤细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捏住他凑过来的嘴皮。 指甲毫不客气地掐进软肉，硬生生把他的嘴挤成了滑稽的鸭子状。 “记得把曦瑶的问题解决好。”柳凝冷着脸，手腕又加了一分力道。 旖旎心思被这记物理禁锢砸得粉碎。 俞晓疼得直吸凉气，欲哭无泪，只能从被捏扁的嘴缝里挤出含混不清的闷哼： “呜……支道了……” ............ 城郊营地的帐篷里闷得发慌。 罗映虹坐在马扎上，双手不安分地在裤腿上搓了两下。今天是营地限量供应牛奶的日子。 帆布门帘掀开。一个学生端着个不锈钢杯走进来，搁在低矮的折叠桌上。杯里浅浅荡着大概一百五十毫升的白色液体。 罗映虹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只杯子上，眼珠跟着杯里的水波晃动。一丝极淡的乳香飘散在空气里。 快一年了，这味道几乎要在记忆里烂掉。 每天的早餐随营地的收获更换，虽然今天只有一杯牛奶，但自从来到这个营地，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不仅有面包，水果，还有鸡蛋。即便今天只有一杯牛奶，她已经很满意了。 她双手捧起玻璃杯，小心翼翼地凑到唇边，抿了一层奶皮。 浓郁的奶香瞬间撞开干涩的味蕾，顺着喉管滑下去。 罗映虹闭上眼。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漫出眼眶，划过脸庞无声地滴落在桌面上。 丁浩南和蔡旭坐在桌子对面，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刚在营地的第一天，早餐发苹果的时候，这女人激动得举着那颗红果子，绕着营地狂奔了整整十圈。 丁浩南低头抠着掌心新磨出的硬茧。 这几天跟着罗映虹这个战斗高手往死里练，中间通过罗映红也知道了外面人命如草芥的末日，和规矩森严的幸存者城市。 觉醒异能带来的自傲，早被这几天的毒打碾成了粉末。 外面是吃人的绞肉机，这营地就是桃花源。 现在只有二阶实力的他，骨节紧握着杯子的把手，现在只想提升实力，保护好这个世外桃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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