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正午。 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树荫底下,嘴里叼着根小布丁冰棍,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 树影斑驳,蝉鸣震天。 一辆哑光黑的小电驴从街角飘了过来。 骑车的少女穿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一条浅蓝色牛仔热裤,两条白生生的腿跨在踏板两侧,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她没戴头盔,齐耳短发被风掀得乱七八糟,鼻梁上架着一副粉色太阳镜。 隔着老远,我就看见她咧着嘴冲我笑。 “哥——!” 车还没停稳,她人就先喊上了。 右手一拧油门,小电驴“嗡”地一声窜到我面前,前轮堪堪停在我脚尖三寸外。 “卧槽,你他妈想吓死我啊!” 我屁股往后一缩,冰棍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嘻嘻,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你好大妹的车技!” 妹妹单脚撑地,抬手把太阳镜往头顶一推,露出一双被阳光刺得半眯的桃花眼,汗津津的清秀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 “上车上车,你亲爱的妹妹亲自给你当司机!” “你可拉倒吧。” 我起身,把冰棍往嘴里一塞,绕到车尾,“先问你个正经事,吃午饭了没?” “还没呢,等你请我呀老哥。” “那走呗,哥今天带你去大桥洞吃好的。” “好嘞!” 妹妹重新戴上太阳镜,坐直身子,等我跨上车后座。 小电驴的座位就那么大点,我两条腿跨上去,前胸便不可避免地贴上了她纤薄的后背。 刚坐稳,她回头冲我张开嘴:“阿~” 我愣了一下,随即把嘴里那半根嘬得只剩个尾巴的小布丁塞进了她嘴里。 她心满意足地叼着小布丁儿,一拧油门,车窜了出去。 惯性把我往后狠狠一拽,我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一把环住了她的腰。 “芯儿!你慢点!” “唔,锅锅,你说啥——?风太大——听不见——!” “憨憨!我他妈让你慢点!” “嘻嘻!怕——就——抱——紧——点——!” 这死丫头! 操! 车速提起来之后,风声呼呼地往耳朵里灌。 我咬着牙,两腿夹紧车座,双臂环紧她腰肢。 “哥,你手往哪儿摸呢!” 她忽然大喊道。 “滚蛋,我这叫扶稳!” “扶稳你揉我胸干嘛!” “我没揉!” “你刚明明动了!” “那是车颠的!” “屁!” 吵着吵着,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不多时。 小电驴拐进大桥洞。 妹妹把车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前轮抵着路牙子。 “终于到了。” 我松开她腰,从后座跳下来,打量四周。 大桥洞这地方,跟城东城西完全是两个世界。 楼挨着楼,电线在头顶绞成一团,像老树根一样蔓在墙与墙之间。 一楼全是铺面,顶头挂着一排霓虹灯牌,什么“阿强台球”“唐姐发廊”“津门烧烤”。 妹妹轻车熟路地往里走,我快走两步,跟她并排。 “你常来?”我皱着眉。 “偶尔。” 妹妹斜了我一眼,“怎么了哥,担心我学坏啊?” “你已经挺坏了。” “那还不是随你。” 她笑嘻嘻地顶回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对了老哥,咱们吃啥啊?” “是啊,吃啥啊?” …… 巷尾,一家苍蝇馆子。 “请你吃好吃的不吃,来这吃面?” “等老哥你赚够五百万,我们再去吃那山珍海味吧,嘿嘿。” 掀开塑料门帘,我和妹妹闲聊着走进店里。 店面狭长,摆着四张方桌,坐三四个吃客。 左侧靠墙空处放着一口方形不锈钢大锅,旁边有张手写的牌子贴在墙上: “免费续面。” 我和妹妹走到最里头靠墙的方桌落座。 不多时,两碗堆着红油辣子的牛肉宽面端上桌。 端面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围裙洗得褪色发白。 汤太满,瓷碗滚烫。 女孩指尖烫得通红,端到半空,身子微颤,进退两难,眼看红油就要泼洒出来。 我探出身,双手稳稳托住碗底,顺势搁在桌面上。 “烫手,下次垫块湿抹布。”我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女孩低着头,双手揪着围裙边,接过纸巾,细声细气道句谢,脸颊浮现微红。 后厨灶台前,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捞面,右腿微跛,重心全压在左腿上。 见状,他冲我感激地点头,转身切下两块厚实的酱牛肉,装在小碟里,让女孩端来送我。 “哇,谢谢,太客气了。” 我接过小碟。 桌对面,妹妹已经掰开一次性筷子,正挑起一筷子宽面,吹散红油热气,大口吸溜。 我隔着升腾的水汽,盯着妹妹冒汗的鼻尖。 “芯儿。” “嗯?”她腮帮子鼓鼓囊囊,抬眼看我。 “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在搞什么名堂?” 闻言,妹妹桃花眼笑得弯弯的:“哥哥你多心了,我有什么事还能瞒得过你呀。” “是么。” 我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面汤,“芯儿,我是你的亲哥哥。” “我知道啊。”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啊,老哥,怎么突然说这个?” “即便是这样你还不肯说么?” “什么啊?” “哎,终究是错付了。” “?” “算了,你若不肯说,我又何必再问呢?” “不是,啥啊老哥,你是谜语人吗?犯文青了?” 见妹妹好奇心被勾起,时机酝酿的也差不多了,我正准备开口询问正事。 “芯儿,你最近是不是和黑社会有什么联……” “啪——!” 身后突来的一声皮肉相击音,截断了我的话语。 循声转头。 三步外,过道中央。 刚才上菜的双辫女孩跌坐在地,白净的左腮肿起巴掌宽的红印。 她捂着脸,眼泪直往下砸,硬是不敢透出半点哭腔。 女孩头顶,站着一个黄毛,巴掌刚挥完,右手虚悬半空,满脸横肉疼得完全挤作一堆。 “喂!怎么打人啊你!”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妹妹已经腾地一下踢开长条凳站了起来。 这丫头火爆脾气一点就着,桃花眼圆瞪,指着那个黄毛怒气冲冲地娇喝出声。 我赶紧伸手一把拽住妹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重重一扯,顺势将冷冽的目光投向那个动手的黄毛。 起初我只当是这地痞流氓寻衅滋事,可当我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他下半身时,嘴角却不由一抽。 只见那黄毛的牛仔裤裆部,赫然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刚出锅的红油辣子,宽面条混着干辣椒,黏糊糊挂在腿根拉链处,浓艳的红油正顺着布料往下滴,蒸腾起刺鼻的辛辣热气。 夏装单薄,滚汤贴肉。 黄毛双腿怪异地大开着,膝盖直打摆子,手悬在胯前,捂不敢捂,拍不敢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