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暝织并未急着理会江绾月,只徐徐抬起手,长指漫不经心地在脸侧一抹。 那两枚刚刚被江绾月刺裂的琉璃妖瞳,竟在指腹拂过的瞬间,完好无损地重新晶莹流转。 只有眼尾尚残着两道浅淡血痕,为那张冷白妖异的脸添了几分邪艳。 伏地的村汉见状,宛若信徒得见真神,磕头的动静越发狂热癫狂,满洞都是“砰砰”的闷响混着参差不齐的“蛛仙大人”。 碎暝织似乎是听烦了这些聒噪,又像是不满这极乐欲念忽然被打断,只见他红唇半启,缓缓吐出一缕淡紫妖雾。 那妖雾一散,便贴着肉壁与地面无声铺开,所过之处,原本跪伏叩拜的村汉浑身一震,眼底狂热未散,欲色却又重新翻涌上来。 很快,他们眼冒红光,嘶吼着重新将女人拖向身下,肉窟内又响起了皮肉交击声与高亢凄厉的喘息,继续源源不断地为他供奉着欲火。 这世间的妖修,多是吸收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来提升修为。 但幻欲蛛生来天赋邪道,他修行百载,不食血肉,只以汲取床笫交尾时的淫邪之气来淬炼妖丹。 碎暝织腹部那片金色佛印暴亮了一瞬,终究还是被这磅礴的极乐欲潮强势压制了几分。 齐修与贺怀璋自然也被那妖雾波及。 二人喉间血气未平,身体却先被那股妖雾勾得一阵发烫,他们咬住牙关,几乎立刻偏开视线,不敢再看江绾月此刻狼狈又惑人的模样,强行稳住神智。 周遭荒淫靡乱,碎暝织却神色淡淡,仿佛众生沉沦皆与他无关。 供奉既续,他才不紧不慢地偏过头,八只复眼幽幽转动,最终睥睨地落在跪倒在地的江绾月身上。 此时,这大妖脸上已寻不到半分被冒犯后的怒意,甚至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区区筑基,挠人的力气倒是不小。” 低靡的嗓音尚在肉壁间回荡,他手下却无半分慈悲,长指凌空一弹,一点紫芒脱开指腹,带着必杀之意破空而出,直朝她眉心逼来! 在这绝对的境界倾轧下,江绾月连抬起剑柄格挡的念头都生不出。 完了。 江绾月在心底惨笑一声,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系统,这回真的是吾命休矣了! 催命的紫芒已逼至眼前。 就在此时,一道血影斜扑而至,双臂一展,将她用力揽入怀中。 “嗤——!” 蛛丝切入血肉的声音响起,那人竟用身体结结实实挡下了这一击。 细韧的紫丝在接触到皮肉的瞬间,直接切断了他身体所有的脉络。 一口鲜血尽数喷在江绾月的肩窝,她猛一睁眼,视线仓皇偏转,直直撞上了那张惨白的脸。 刘怀青痛哼一声,双臂却仍旧固执地圈着江绾月,像怕那道蛛丝还有余力伤她,硬是用半边身子将她护在怀里。 江绾月脑子里顿时一蒙,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捅出两个血窟窿的男人。 他什么意思? 这人……竟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他可是一个已经断了轮回的人啊…… 经脉被一瞬绞断,刘怀青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顺着她的肩膀向下滑落。 “怀青!”江绾月来不及多想,慌忙伸手搂住他。 肌肤相贴,榻上欢好留下的滑腻还未干透,此刻全被涌出的殷红鲜血覆盖。 “咳……咳咳……”刘怀青靠在她的臂弯里,大口大口地吐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可那双涣散的眼睛,却固执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看着少女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惊惶,他沾着血沫的嘴角竟露出一抹笑。 “这次……是真的了吧?”他又咳出一口血,眼尾却微微弯着,似是怕她难过,又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迟来的印证。 “你现在,是真的在为我难过了吧。” 江绾月咬着唇,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说你图什么啊! 她想骂他疯了,想问他是不是脑子坯了,想说她方才差点把他的命门掏出来,他到底是哪来的心思替她挡这一下。 她那几招,可是实打实冲着要他命去的啊…… 就因为她这具好看的皮囊?还是因为她刚才在榻上为了活命脱身而挤出的那两句虚情假意? 江绾月无法细想,只能抬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可那血越擦越多,很快沾了她满手。 刘怀青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轻轻喘了一声。 “别擦了。” “我早就不想活了。” 江绾月闻言,手定在了半空。 刘怀青的目光越过她,遥遥看向这满洞荒淫的男人,又像透过这些人,看着那个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这是我的解脱……阿月,你不要难过……”他每说一个字,嘴里的血沫就涌得更多。 江绾月感觉自己要抓狂了。 别这样啊!你这样搞,我怎么受得了啊哥! 她知道这男人在青牛村早就被折磨得存了死志,但她又不是什么法官,判不清他究竟有多少罪孽。 她虽不能替那些冤死的女子原谅他,但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他为自己挡刀后,就这么死在怀里。 江绾月红着眼,心念在系统面板上疯狂扫货。 随即抓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回血小药丸,一股脑儿地全塞进刘怀青那满是鲜血的嘴里。 刘怀青被她塞得轻轻呛了一下,又咳出血来。 满洞跪拜声里,八只妖异的紫瞳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真是感人至深。” 一声饱含嘲弄的轻嗤从他殷红的唇畔溢出,腹部的金色佛印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将他衬得犹如一尊妖神。 “不过,怀青。” 他唤得亲近,刘怀青艰难地抬眼看他,碎暝织却只轻轻一笑: “妖伥的生死,何时轮得到自己做主?” 只见他指尖隔空轻轻一勾,没入刘怀青身体的蛛丝立刻从他伤口深处倒抽而出。 青年脸色骤白,痛得整个人在江绾月怀里一抖,可随着蛛丝的抽离,原本断裂的经脉竟被浓稠的妖力强行缝合,连流失的生机都被锁回了体内。 碎暝织俯下眼来,笑得妖异又温柔: “你这副壳子,本座还没用完,想就这么一死了之?” “可不成啊。” 听了这话,刘怀青的脸上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更深的灰败。 可即便他现在连呼吸都在颤抖,却还是强撑着从江绾月怀里挣扎着转过身,挡在她身前。 “暝织大人……求您开恩……”他声音嘶哑,头低低的伏了下去,“怀青,怀青再也不敢自作主张,往后定……定会好好做您的容器……只求您,别伤她。” 碎暝织只戏谑地抬了抬眼: “你这妖伥,当得也太没规矩了,你拿什么身份求情?她榻上的情郎?” “若非你自己松了身子,凭她,怎么可能越过你伤到本座?” 刘怀青脸色白得更厉害,却仍伏在地上没有退开,将头重重磕进地上:“千错万错皆在我……大人要怎么罚,怀青都认,求您,求您饶她一命……” 碎暝织眉梢微挑,妖瞳齐刷刷地转动。 “为何?”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解,“她方才对你下死手时,可是半分情面都没留。” 刘怀青身体僵了僵,随即脱力般地塌下双肩,低低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我心悦她。” 江绾月听得心下一虚,眼神尴尬地往旁边乱飘,只觉得事情发生到如此境地实在让她费解。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无缘无故的深情?如果这都能叫心悦,那这爱意未免也来的太快了些。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刘怀青到底是喜欢她,还是疯了。 不明白自己随手撩拨出的几分假意,怎么就能让他甘愿赴死。 碎暝织又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有些疲累地叹了声气,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心悦?”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如同在品鉴某种难以下咽的糟粕,“你们人族偏爱给欲念换个好听的词,叫得黏黏糊糊。” 刘怀青身形微晃,却仍挡在江绾月前头。 看着这副生死相护的蠢态,碎暝织眼底透出倦怠的厌烦,声音也冷了下来,“滚开。” 杀意如芒在背,江绾月一阵恶寒,脑子却在这一瞬转得飞快。 快想啊死脑! 她眼角余光扫过满洞靡乱,忽然捕住了一线生机。 若真要死,也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被一下秒了。 念头一定,她立刻嘴遁出招:“暝织大人!” 江绾月不仅没往后缩,反而主动剥去最后的掩护,一把按下刘怀青护在她身前的手臂,将他强行推向一旁。 刘怀青错愕地偏过头看她,眼底满是血色。 可江绾月却迎着那股恐怖化神威压直直抬头,她强压下嗓音里的颤抖,像个颜狗般痴迷的看着男人,语气谄媚地脱口而出: “方才是我凡眼浅薄,不知那妖瞳竟是大人真身所系,才敢误伤尊驾。如今亲见尊容,才知何为妖中极相,便是今日就此殒命,能在死前见大人一面,也算我这条命还有几分福气。” 她面不改色地奉上一记响马屁,碎暝织指尖紫芒微顿,八目垂落,神色中多了点玩味:“舌头倒是生得滑溜。” 见他没有立刻动手,江绾月知道自己抢到了半息,嘴上半点不敢磕巴: “我知既已冒犯大人,今日多半难逃一死,临死之前,倒有一计想献给大人。若您听后觉得无用,再取我性命也不迟。” “哦?”听了这话,碎暝织不以为意地碾了碾指腹,一条细韧蛛丝已缠上了江绾月的脖颈,瞬间割出一道极浅的血线,“人族求生时,倒是比平日有趣些。” 生死悬在喉间,江绾月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争分夺秒语速极快:“我听怀青说,大人蛰伏于此,是为了汲取欲念来养伤。” 她抬眼扫过满巢交合的村汉,语气嫌弃:“可您屈尊降贵瞧瞧这些村夫,个个蠢笨如猪,您赐他们寿元,让他们去凌辱妻女,可女人在被暴力胁迫时,心里只有恐惧恶心,身体更是紧绷干涩。干这等事还需大人您耗费心神,动用妖力去强行催情女子情欲。” “折腾了整整一年,您这伤还没养好,这哪里是在供奉大人?分明是大人养着他们。” “您信奉弱肉强食,谁有力量谁便是刀俎。可这些男人如今能做强者,全仰仗大人赐下的力量,没有您,他们算什么东西?” 她喘了口气,将那套颠倒阴阳的理论迅速道来:“自这世间的阴阳采补,向来是采阳容易采阴难。” “男人要逼女人就范,得用强恐吓,折腾半天,女人心里多半还是恐惧大过情欲。可女人想要引诱男人,实在省事得多……” “根本不需要您浪费妖力去催情,这世上的男人,嘴上或许有千百句道貌岸然,身子却比谁都诚实。她们有的甚至只需一个眼神,这天底下的男人,就会自己脱了裤子排好队,为了片刻欢愉,心甘情愿地把命交待在女人的肚皮上。” 江绾月讥诮一笑,把男人的劣根性说得更直白些:“退一万步讲,就算遇上几个骨头硬、心里千百个不愿的,那又如何?只要女人施些榻上的手段去撩拨,他们底下那二两肉照样会违背心思,不听使唤地发硬。一旦下半身起了反应,肉体的本能便会逼着他们生出最浓烈的淫念,自古以来,又有几个男人能在这档子事上管得住自己?” 最后,她目光灼灼地迎上那八只妖瞳,掷地有声:“若您将这力量赐给这些女人,她们没了性命之忧,褪去恐惧,这常年被压抑的贪欲一旦放开,说不定比男人还要放肆。如此一来,不用强迫劫掠,更无需浪费您一丁点妖力,两边都是主动咬钩,供奉只会比现在更浓。您看,这岂不是事半功倍?” 碎暝织没有说话。 剔透的复眼静静落在江绾月脸上,缠在她颈间的蛛丝嗡鸣着,随时能切断她的喉管。 半晌,他的视线才越过她,看向那些男人,唇边笑意渐深。 他向来不喜人族。 这个孱弱的物种,偏爱凭空捏造出“伦理”“道德”这类违背生存本能的枷锁,自欺欺人地披在身上。 幻欲蛛一窝可生数千卵,幼蛛破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互食。 吞掉同胞,才能长出第二对妖瞳,嚼碎母蛛残蜕,才能大开灵智。 直到将整座巢里的活物啃食殆尽,最后剩下的那一只,才有资格化形。 所谓同胞,在他认知里,本就是出生后的第一顿食物。 甚至他登顶蛛皇,皆因当年那威震一方的生父,妄图张开血口想要将他生吞进补。 而他的回敬,便是先一步绞断了那老妖的脖颈,将自己亲老子连皮带骨嚼得干干净净。 所以碎暝织从不理解人族口中的骨肉亲情,在他的认知里,活着便要吃,强大便是对,不能被吞,就是天地间唯一的道理。 因此,看着底下这些为了换取阳寿,心甘情愿将妻女推进地狱的村夫,他非但不觉得丧尽天良,反倒觉得这群凡人终于开了窍。 蜘蛛为了生存吞食同胞,向来生冷不忌、坦坦荡荡。 可人族,非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规矩往自己脸上贴金,在暗地里做着比妖魔更恶臭的勾当,却偏要说自己守礼。 只不过,眼前这个女修,似乎不大一样。 她没有搬出那些酸腐的人伦大义,而是把利益与欲望扒得直白。 这世间的人族大多信奉“男强女弱”,习惯了“男尊女卑”,可在蛛族,却有着“母蛛交尾即食夫”的残忍旧律。 雌也好雄也罢,看的从来不是天生站在哪边。 谁能织网,谁便是捕食者,谁落入网中,谁便只配做一顿血食。 当初他将力量赐给青牛村这些男人,也不过是他们贪寿怕死好驱使,又最先跪到他脚边,便懒得多费心思,顺手为之罢了。 于他而言,只要能榨出欲念,谁吸谁有何分别? 身为化神大妖,他虽是雄蛛,却欣赏这种将“色欲”与“杀戮”融合的掠食法则。 她这一番说辞,竟诡异地顺应了他的族群天性。 碎暝织的视线收拢,江绾月颈间的蛛丝并未松开,只是没有再往里割。 这一次,他睨向江绾月的目光里,出奇多了几分顺眼。 很快,他低低笑开,八目中紫光流转:“倒也有理。” 话落,他随意抬手一拂。 一切变故发生得无声无息,男人们正干得起劲,甚至没发觉他们体内的寿元精气,已从两人紧密相连的湿滑处悄然逆转,被强行抽离反灌入女人体内。 他们只隐约觉得下腹窜起一阵发虚的阴冷,可身下的刺激却未减分毫,只想在欲海里死命交货。 而身下的女人们,起初还在身不由己地抗拒。 她们原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灼人的活气猛冲进身体。 衰败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润回春,被粗暴撕裂、火辣作痛的下身,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不仅被快速抚平,还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痒意。 一个原本正被亲爹按在身下折腾的少女,霍然睁开了眼。 那双空洞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惶然,当视线重新聚焦,她紧紧盯着压在身上那张沾满汗水与淫邪的老脸。 少女眼里的屈辱慢慢消失,接着浮出的便是清醒与怨毒。 接着,她忽然笑了,嘴角僵硬地咧开,只是笑着笑着,热泪便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那声又哭又笑的悲音仿佛会传染。 肉窟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女人们渗人的低笑与落泪声。 她们冷眼端详起身上这些高高在上的父亲、丈夫、兄弟、邻里,看着他们此刻耽于皮肉快活的作呕嘴脸。 尝到了生机灌入的甜头,那股对生的渴求本能,瞬间压倒了心底的恐惧和对父权的敬畏,变为了最贪婪的索求。 几乎是在同一瞬,攻守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