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江洲市区熙熙攘攘,绚丽的灯光纷纷亮起。 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布高为大摇大摆走进一家豪华会所。 和门口接待的小工聊了两句,布高为果断点了两个钟,小工笑嘻嘻地把这位大老板带进了VIP包房。 “咚咚。” “请进。” “哥哥你好~ ” 进来一位年轻小妹,略带害羞地和布高为打招呼。布高为见她面容姣好,身材有料,便点头示意她留下。 “哥哥,我铺一下床单,您先洗澡吧。” …… “叮咚” 电梯上行到二楼,逍遥养生会所的迎宾小工如往常一样,准备接待上来的客人,而当门打开时,一伙人动作利索地冲进会所内部。 “诶,等下,客人……”小工慌乱地想要阻止这伙不速之客,可无济于事。 走在最后的一个男人掏出证件,小工定睛一看,暗道一声倒霉,便乖乖闭嘴。 “去,双手举高,扶着墙。”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按摩服的男顾客和女技师,以及前台几位服务人员被这群便衣警察一起带走。 收队之时,黄正伟突然叫住了几个同事,“小周、阿杰、良健、张雨,你们跟我的车走。” …… “来嘛~ 宝宝~ 亲亲它~ ” “不要~ 不可以的~ ” “我私下给你转个红包嘛~ ” 布高为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小妹的“精油手推“服务,一边试图“盘”出妹子的更多服务。 小姑娘手活不停,心里埋怨,这胖胖的客人一来就问东问西,然后又拿着手机啪啪打字打了好一会儿,特别奇怪,完事还缠着她要“加菜”,她只能不停地拒绝。 “店里规定的,不可以啦~ ” “一口价,加五个钟!外加办一张至尊卡!” 布高为心里清楚,这种带色情服务的按摩店,顶多提供手淫服务,口交和插入是红线,因为这两个项目判得很重,老板会对技师千叮万嘱,不能越界。 可他这一通砸钱下来,小姑娘还是动摇了,默默拿着他的手牌,去门口的机器上加钟。 小姑娘红着脸爬会床上,用温暖的口腔包裹住布高为的小弟,爽得他眯起了眼睛。 …… 黄正伟驾驶车辆带着四位年轻同事驶向与大部队相反的方向,同事们心里犯嘀咕,可一想到最近警队里流传着黄正伟靠山很硬的传闻,都不敢质疑这位刚官复原职的前辈。 “我们现在去扫另一家店,这是龚局长安排的秘密任务。线人发来的店面信息和地形图,你们看一下。” 等红灯的间隙,黄正伟把手机递给同事们传阅。 “一楼玻璃门,有电子锁,营业期间一般不锁,前台两个男的,一个收银,一个带路。二楼,左手边普通洗脚按摩,右手边VIP区,带浴室的,两侧分别四间房。有后门,电梯通往地下车库。服务只有手推,目前有人不多,VIP区有两三个客人。” 那位“线人”还附加了一张手画的地形图。 黄正伟补充道,“等下进去,我守着前台的两个,小周和阿杰进去抓,线人在的VIP8号房不用去。良健和张雨去后门守着。” “明白。” …… “啊!” “不许动!抱头蹲地上!” 隔壁传来骚乱的声音,小姑娘浑身一颤,却被布高为死死按住头。 “别怕别怕,继续!” “呜呜!” 小姑娘还在挣扎,布高为正在兴头上,自然不能放了她,甚至还挺着腰在她嘴里横冲直撞。 “没事,他们不会来……要射了,呃!” …… 五个警察迅速控制住了店里的人,把他们集中到大厅,抱头靠墙,黄正伟让一个同事打电话给梁队长请求支援。 过了一会儿,一辆警队的依维柯开到了楼下,警察们压着众人下楼。 外面安静了下来,发泄后的布高为一身轻松,冲洗完身体也下楼了。 前台空无一人,他许诺的“加钟、办卡”自然也无处支付,不过他现在也不是爱白嫖的小屌丝,还是给姑娘塞了一沓现金。 按摩店楼下,店员、客人、女技师正在陆续被警察押进一辆依维柯。 布高为远远地朝黄正伟扔了一根香烟,笑嘻嘻地朝他打了个招呼,搂着女孩离开了。 黄正伟稳稳接住,目送布高为搂着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远。他低头盯着手里的烟,心情复杂。 这次合作是辜临渊授意的,作为二人冰释前嫌的契机。 辜临渊已经把布高为做招嫖中介的事都对他坦白了,他心里还是很看不起布高为,可他更鄙视曾经那个幼稚的自己。 心怀正义是美好品德,可若没有实力,就什么都不是。 注意到梁队长朝他走来,他收敛心神,表情凝重,接下来的重重挑战需要他独自自己面对。 其他警员已经全部上车了,梁队长一脸阴沉地走向黄正伟,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领口。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黄正伟微微一笑,“扫黄不是我们的职责吗?” 梁队长一愣,紧接着,眉头再次拧紧,压低声音道,“什么龚局长交代的秘密任务……你他妈骗鬼呢?知道这是谁的店么?” 黄正伟冷哼一声,“我要是不知道,还扫它干嘛?要我告诉全警局吗?” 梁队长脑子有点乱,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黄正伟抓着他的手从自己领口移开,“同事都等着呢,收队吧,队长?” …… 第二天一早,黄正伟被龚局长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几面锦旗,墙角的玻璃柜里放着几个奖杯。 “领导,您找我啊?” 确认办公室里就龚局长一个人,黄正伟把门锁上,似笑非笑地向龚局长打招呼。 “昨天是怎么回事?谁叫你去扫那家按摩店的?还说什么是我吩咐的?你好大的胆子!” “局长,别动怒,伤身体。” 黄正伟一边说,一边很放松地坐在沙发上,还把脚翘在面前的茶几上。这副无赖模样更让龚局长火冒三丈。 “你……你怎么回事!把脚放下来!” “哼。” “啪嗒。” 黄正伟非但不理会他的要求,还从兜里掏出布高为扔给他的那根烟,给自己点上,就这么自顾自地吞云吐雾起来。 “你……”龚局长不禁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什么态度!别以为上面有人罩着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哼哼……龚局长,我是故意去扫那家店的,因为我知道,那是『老蔡』开的,就是桓宇公司的老蔡。你给他做保护伞,收了不少好处吧?他开了那么多家店,一年营业额好几千万,你能抽多少?” 龚局长瞳孔剧缩,顿觉天旋地转。 “你胡说什么……你不要乱说!”他下意识地辩驳,可气势已然弱了三分。 “呵呵呵……” 黄正伟轻轻一笑,随意地把烟灰抖在沙发上,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他不再客气,厉声质问道,“龚飞越,去年建党节的前两天,你在干什么?” 龚局长一愣,“什么干什么……不知道!” “哈哈,那我给你一点提示,那时候桓宇公司在开股东大会,董事长突然失踪……还有,某家医院里面有一栋红色的洋房……” 龚局长瞬间脸色发青,愣在原地。 “我听说……只是『听说』哦,您的师兄,那个谁谁谁,也一起去了?哎呀,那可难办了,两男一女……哦,也可能是两男两女,反正肯定超过两个人。那么三人以上……那啥啥啥,在刑法里叫什么来着?聚众……什么罪?” 黄正伟又在笔记本上翻了一页,“哟,您去的趟数还不少,七月十日、十一日、十二日连去了三天,身体挺好嘛,哈哈!” “咚。”龚局长重重地坐回座位,冷汗直冒,“你……你想干什么……” 黄正伟收起腿,把烟抵在茶几上掐灭,走到龚局长身旁。 龚局长猛地去抓黄正伟手里的笔记本,黄正伟飞快地抽手,把笔记本塞回怀里,没能让他得逞。 龚局长瞪大眼睛,咬着牙,又怒又惧。黄正伟拿过全市擒拿格斗比赛前三名,而他只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躲过偷袭的黄正伟十分平静,俯身按着龚局长的肩膀说,“我也没想干嘛……最近广东那边不是又要我们派人过去支援打击假冒伪劣产品么?我看,应该派几个有经验的同志过去,比如梁队长就不错。领导,你觉得呢?” 龚局长呼吸沉重,咬着牙,“好,这次就派小梁过去。你……你不要……出去乱说……” “领导英明。我嘴巴很严的,你放心。”黄正伟直起身,从怀里掏出笔记本,拇指捏着书页,放在龚局长面前。 “唰唰唰……” 本子一页页地刷过,像一根根针扎往他心上扎,龚局长因愤怒而发红的脸颊逐渐变得惨白。 每一页都是白纸。 …… 黄正伟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与局长对峙的情形便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他不由自主地回忆着每个细节。 语调够不够沉着冷静? 表情有没有显露紧张? 他很怕自己是不是露出了破绽。 突然一股寒意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出了不少虚汗。 黄正伟快步走进了警局里的健身房,他戴上拳击手套,朝着沙袋一通暴打。 “砰砰砰,砰砰砰……” 发泄了一通精神压力,黄正伟感觉好多了,这时,辜临渊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 “和计划的一样,他怂了,答应把老梁调走。” “嗯……那你怎么样?” “我?” “呵呵,你有什么感觉?第一次体验到掌控别人的滋味,是不是很爽?” “没有。” “哦……还没懂得享受这种感觉,那你还有很多路要走,哈哈哈……” “……”黄正伟十分心虚,别说享受了,他其实紧张得要命。 “好了,那就进行下一步吧,先拉拢年轻的,再和老的也搞好关系,包括龚局长……要让他既怕你、又敬你。我马上要出国筹备一件大事,你有事找布高为就好,不管是要钱还是要女人,他都能搞定。等我回来,我要看到你在警局里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黄正伟听到要和布高为深入合作,不禁眉头紧皱,但他身不由己,只好忍着厌恶答应,“明白。” “对了,遇到困难,你就想想……『如果是辜临渊,会怎么做?』” 黄正伟放下电话,刚才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曾经那个趾高气扬的局长在他面前变得唯唯诺诺,他竟然浑身颤抖。 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心底涌现出了一股莫名的快感。 …… 辜临渊叼着雪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404notfound”,嘴角上扬。 一个月前,他找了一家水军工作室约稿,写了一篇《小红楼:女人血泪铸成的通天塔》,匿名发布在各大平台上,引起了热烈的反响。 到了今天,最后一个小众平台上的文章也被“和谐”了。 他故意要求写手在文中暗示小红楼在江洲,并在官商勾结、权色交易、性剥削等内容里添油加醋,吸引眼球,然后观察政府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政府的行动没有他想象中快,舆论发酵了一周才开始有辟谣和管控舆论的举动,完全清除文章则花了将近一个月。 这令他对媒体的传播规律和政府的新闻管控有了新的认识。 另一方面,由于传播度很广,龚局长一定也看到了。 这势必对他造成了相当大的精神压力,因此,龚局长早就是惊弓之鸟了,即便是“初出茅庐”的黄正伟也能顺利地击溃他的意志。 一通来电打断了辜临渊的思绪,是王钰。辜临渊心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他把雪茄先放着。 “王老板,有何吩咐?”辜临渊语气轻佻地说。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老蔡的店是你漏给那个警察的吧?你还敢把医院的事也告诉他?是不是活腻了?” 王钰罕见地言语激烈,可见气得不轻。 “老板息怒,我要做一笔大买卖,必须要让他入伙。但是人家也有要求的嘛,他平时老是被那个龚局长欺负,之前还买了你们桓宇的房子,去搞维权,反而把工作都差点弄丢了,他就想出口气……您放心,我就让他闹这一次。我保证,下不为例!” “哼,下不为例?那是必须的,你们要是再敢搞事,走夜路可要当心些……” 王钰看似平静的话语里杀气凛然,辜临渊满不在乎,依旧赔笑道, “嘿嘿,老板别吓我……我的大生意还要找您合作的呢,能帮您赚大把的钱!” “大生意?哼……你也配?” 王钰留下一句嘲讽,挂断了电话,辜临渊笑容凝固了两秒,深吸一口雪茄,耸耸肩,恢复了笑容。 平心而论,王钰是一个不错的老板,对辜临渊有知遇之恩,为了替老同学出气而得罪王钰并不是一招妙手。 但黄正伟真正的价值远非寻常“棋子”可比,他是一把能杀人诛心的“利刃”。 为了让黄正伟迅速成长、迅速融入灰色世界,最后使他成为另一台冰冷的复仇机器,辜临渊只能做出这样的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