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云在天黑之后去了草垛。 白天赵铁柱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她琢磨不透他找她有啥事。 他平时话少得可怜,操她的时候最多蹦出几个字,没有一句是正经话。 突然说有事要找她,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去早了,月亮还没升到头顶,草垛边上黑乎乎的。 麦草被白天的日头晒得发烫,现在还没凉透,坐上去屁股底下热烘烘的。 她靠着草垛站着,把衣襟拢了拢。 晚上风大,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她眯着眼往营帐那边看,远处的篝火还亮着,士兵们喝酒猜拳的声音一阵阵飘过来。 廖云有些忐忑不安,他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不会! 廖云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等了约莫半柱香,她听见了脚步声。 他从营帐后面转出来,月亮刚好从云里露出来,他换了件粗布短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古铜色的手臂。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头看她。 “来半天了?” 廖云不知怎么,有点紧张。 她绞着衣摆说:“刚来。” 他嗯了声,俩人都没再说话。 头两回他上来就扒她衣裳,这次没有。 他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像不知道该往哪放。 月光把他脸上的棱角照得更深,他眼睛瞥向她旁边那捆麦草。 等了半天他也不说话,廖云有些急了。 “你找我啥事?” 赵铁柱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出来,灰扑扑的一块旧布裹着。 他把东西塞进她手里,沉甸甸的。 廖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抬头看他。 “啥东西?” “你打开看看。” 她打开布包,碎银子,大大小小十几块。 有几块是整的,有几块是剪过的,边角参差。 她以前在村里替人缝补浆洗,一个月能攒几个铜板就不错了。 如今这么多银子属实吓了她一跳。 “你这是干啥?!” 她把布包合上,手在抖。 赵铁柱在草垛上坐下来。 他坐得有点远,不像平时那样贴着她。 他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远处的篝火,最后才看她。 “给、给你的。” 廖云攥着布包有些忐忑也有些恼怒:“你给我这些干啥?是要打发我走?还是拿我当娼妓了?娼妓也要不了这么多——” “不是。”他打断她的自说自话,眉头皱起来。 他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那双手平时握刀挥枪的手此时搓着膝盖上的粗布。 “不是打发你,就是给你花的,我想给你花。” 廖云把银子包好又还给他:“给我花干啥?我现在有吃有喝的,花不着,再说,你留着给你爹娘吧!不行留着娶媳妇!” “我爹娘早没了。” 赵铁柱突然说,廖云抿着嘴突然说不出话了。 赵铁柱给她讲他的事。 他爹娘起先也是在村里种地的,后来打仗,村子烧了,爹娘带着他往南跑。 没跑出去,爹饿死在路上,娘让乱兵砍死了。 那年他九岁,他一个人在野地里刨食吃,刨到十五岁,长成了个头,就去投军。 投军不为别的,就为能吃口饭。 他在军营里待了五六年,没混出什么名堂,就是个大头兵。 每个月领的那点军饷也没处花。 不打仗的时候住在营里,吃住都不要钱,打仗的时候冲在前面,也没机会花钱。 攒着攒着就攒了这些。 “我爹娘没了,没家没口的,没人花我的钱,现在你来了,就给你花。” 他说完这些就闭上了嘴,好像把攒了半辈子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了,嘴皮子都磨薄了。 他又把布包塞给她,盯着自己膝盖上搓出来的布毛,沉默了一会儿,又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