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然看不到自己头顶的数字，那是别人，或者说，是他们两个才能看到的东西。 这是谢玄微认识你这么多年以来，你头顶的数字第一次发生变化。他翻过一页书，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表情。 而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陈三一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支着下巴远远地望着你的方向。 他看见的也是那个0.1，一个比零大了一点点、但依然低得可怜的数字。 他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头顶数字的人，有的头上是几十，有的上百，最高的一个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跳到了三百多，满脸通红地凑上来对他说“同学你是新生吗需要我带你去参观校园吗”。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投来关注，习惯了那些数字在他面前疯涨，像是某种无趣的条件反射。 只有你，是零。 不对，现在是0.1了。 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心想，0.1算什么，小数点后一位也算数吗？ 那家伙，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知道自己命运的两个人，一开始对那些穿越者还挺有兴趣的，但随着人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到厌倦。 在他们厌倦的时候，那些穿越者头顶的数字就消失了，变成了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曾经的你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在幼儿园之前，那会和陈三一是好朋友，跟所有故事俗套的剧情一样，后面他搬家了你们分开。 他之所以转到这个学校也只是想见见这个所谓的命中注定的爱人——谢玄微。 两个人在对视的时候，只有冷漠，以及一种同类微妙的违和感。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彼此就知道对方也可以看见那些穿越者，然后不约而同的错开了视线。 没劲。 他视线扫了眼，却发现对方居然和一个穿越者坐一块，而对方的头顶是——0。 好久没见的0。 意外之喜，收获了曾经的好朋友。所以他叫了你的名字，但是你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让他尴尬的话。 他遇见的第一个穿越者就是你，那时候不懂你头顶上的零是什么意思，后来懂了总是会忍不住想你头顶上的数字会不会变。 变了，他不开心，不变吧，他也不开心。 但事实上，今天他就体验到了更复杂的心情——而你这么久了，还是这样，只有你这样始终如一的对他。 头顶依旧是0，哦，现在是0.1，他爸的，还不如不变。 若。你真是好样的。 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周五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如果下课快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早点排队出校门，钵仔糕，关东煮，等着我回去宠溺吧哈哈哈——！ 你换好运动服站在操场上喜滋滋的想着，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你觉得这大概是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因为不用动脑子，老师让跑就跑，让站就站，非常省心。 然后体育老师吹哨子说今天测八百米。 你觉得刚才的想法需要撤回。 怎么没人说啊喂！ 第一圈你还能跑在中间的位置，第二圈你的腿就开始不听使唤了，肺里像是被灌了辣椒水，每呼吸一下都火辣辣地疼。 跑到拐弯终点的地方你实在撑不住了，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有人从跑道内侧走上来，在你旁边停住了。 你以为是被你挡道的同学，头也没抬，挥了挥手说：“你先跑你先跑，我走两圈不挡你道——” “喂，八百米都跑不下来？” 这个声音不是其他同学，低沉，带着一点让你熟悉的侵略性。 你抬起头，看见陈三一站在你面前，他身上穿的是男款的运动短袖和短裤，露出的小腿线条结实流畅，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体格。 他歪着头看你，表情像是好学生在观察一道不会做的基础题——困惑，但更多是觉得有意思。 “呃，对的对的。你继续吧，不用管我。”你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汗，不是很想鸟他。 “关心同学。”陈三一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特别坦荡，坦荡到你觉得他大概真的是这么想的，但你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人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单纯。 你正想说点什么赶紧开溜，一只手从你身侧伸过来，递了一瓶水。 农夫山泉，没拧开的。 你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见是谢玄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跑道边上，身上穿着和你们一样的运动服，但他穿着就比别人好看，可能是因为脖子长，也可能是锁骨好看，反正普普通通的白色短袖在他身上就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666这人为什么不用跑？ 这个看脸的时代赢了。 “喝吗？”谢玄微问你，说话间他站过来了些，陈三一被迫后退了两步，你并没有多想，只是犹豫了零点三秒，伸手接过来，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感觉命回来了一半。 你把瓶盖拧回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个疑问，对了，谢玄微什么时候去买的矿泉水？ 他不是也在上体育课吗？ 然后你注意到他手指上沾了一点灰，是单杠的铁锈粉尘。体育馆器材室对面就有一个新的自动贩卖机，不远，但走过去也得两三分钟。 所以他是看到你跑不动了，专门去买的？ 但是你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不用跑。 不过买水这个想法让你有点不自在。 你跟他之间保持了多少年的眼熟陌生人，怎么今天莫名其妙的破例了。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还带着冷藏柜的凉意，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你的运动鞋上。 “谢谢你呀同桌。”你想着要礼貌，还是笑嘻嘻的回了一句话。 “嗯。”谢玄微怔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声音跟平时一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三一站在旁边看着你们俩，没有说话，但你总觉得他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点。 他和谢玄微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像是两块同极的磁铁，天然地互斥。 你觉得这个气氛怪怪的。 这就是bl文吗？你果然无法理解。 跑完八百米自由活动的时候你找了个树荫底下的长椅坐着，拿出手机刷了刷，毕竟最后一节就是体育课，手机肯定要提前发下来。 然后你就刷到班群里的消息，女生们在讨论转校生有多帅，每个人都在疯狂截图偷拍的照片往群里发，配文基本都是“太帅了我人没了”这种格式。 你往下划了几屏，发现居然还有人拍了谢玄微和陈三一同框的照片，角度很刁钻，应该是从教学楼走廊往下偷拍的。 照片里两个人站得不远不近，谢玄微在看手机，陈三一靠在单杠边上，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个人的距离，但那种距离感并不是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感，更像是一种……在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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