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曦。 北平城外,四万大军列阵已毕。旌旗蔽日,甲胄森然,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城楼上,慕容垂负手而立,一身玄色锦袍,威严如山。他身边,段明星今日也来了,一身绛紫色襦裙,发髻高挽,风姿卓越。 只是她的眼中,此刻满是不舍。 城下,慕容涛一身银甲,白龙驹昂首而立。他身后,四万将士整装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 段明星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眼眶微红。 那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是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如今,他已是名震天下的少年战神,是四万大军的统帅。 她自豪,可她也心疼。 “伯渊……”她轻声唤道。 慕容涛翻身下马,快步行至城楼下,单膝跪地: “母亲,孩儿这便出征了。” 段明星连忙下了城楼,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扶起。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眼中泪光闪烁: “伯渊,战场上……要多加小心。刀剑无眼,莫要逞强。冷了要添衣,饿了要吃饭,受了伤要及时包扎……”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天下所有送儿出征的母亲一样。 慕容涛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认真道: “母亲放心,孩儿省得。” 段明星点点头,却依旧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阿兰朵走上前来,福身一礼,柔声道: “夫君,妾身在家等你。你只管放心,家里有妾身照应。” 慕容涛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朵儿,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阿兰朵点点头,眼中带着温柔与坚定。 刘云嫣也走上前来,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少爷,你可要平安回来!嫣儿等你!” 慕容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会的。” 刘云嫣埋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萧缘最后走上前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眸中,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慕容涛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一夜,她说“人家就是想要宝宝”,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此刻还历历在目。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等我回来,好好补偿你。” 萧缘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涛松开她,最后看了一眼眼前这些女子——母亲的不舍,朵儿的温柔,嫣儿的娇嗔,缘缘的期待……每一道目光,都是他必须平安归来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战马。 翻身上马,五虎断魂枪高高举起。 “出发!” 战鼓声震天动地! 四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向着南方,向着冀州,滚滚而去。 城楼上,段明星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阿兰朵轻轻扶住她,柔声道:“夫人,夫君会平安回来的。” 段明星点点头,拭去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是啊,他会回来的。” 可她的目光,依旧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不愿移开。 --- 大军南下。 慕容涛一马当先,白龙驹四蹄翻飞,载着主人,奔向那未知的战场。 秋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冀州的方向,是南皮城的方向,也是—— 宓儿的方向。 宓儿。 慕容涛的心猛地一疼。 那个左眼角下生着一颗浅褐色美人痣的女子,那个在月下对他倾诉“我们究竟为何存在”的女子,那个明明清醒地知道一切却还是选择沉沦的女子,那个在离别前夜疯狂缠绵、仿佛要把一生都过完的女子…… 她还在南皮城里。 她在等他。 慕容涛握紧五虎断魂枪,指节发白。 宓儿,现在的我,已经够强大了。 我有四万精锐,有燕云铁骑,有连战连捷的威名。 袁绍已经死了,袁谭袁尚自顾不暇,那个袁熙,废人一个。 你等着我,来接你回家。 --- 大军按计划行军,势如破竹。 西路军赵云,率部扫清南皮以西诸县。那些县城的守军见幽州军势大,大多望风而降,少数抵抗的,也撑不过一日便被攻破。 东路军拓跋焘,同样推进顺利。他本就是辽东猛将,麾下骑兵来去如风,各县守军根本无力抵挡。 中路军慕容涛,更是所向披靡。燕云骑的威名早已传遍冀州,那些县城的守军一听“慕容涛”三个字,腿都软了,哪还敢抵抗? 慕容涛严令各部:不得劫掠百姓。 “这些百姓,很快就是我们治下的子民。”他对众将道,“谁若敢动百姓一针一线,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四万大军秋毫无犯。所过之处,百姓们原本战战兢兢,后来发现这些幽州军竟然比袁绍军还要规矩,渐渐地便放下了戒心。 一时间,幽州军仁义之名,传遍了渤海郡。 --- 三日后,傍晚。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 南皮城外十余里处,三路大军顺利会师。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慕容涛居中而坐,众将分列两侧。 舆图高悬帐壁,南皮城的位置被朱笔圈出。 “斥候来报。”慕容涛开口,“南皮城守军约一万余人,袁谭坐镇城中,沮鹄为副。袁绍死后,袁谭与袁尚争位,南皮城的粮草器械,大半被袁尚调去了邺城。如今城中粮草,最多支撑三个月。” 拓跋焘笑道:“三个月?咱们用不了三个月就能拿下!” 赵云点头:“我军士气正盛,敌军士气低落,此战可速决。” 慕容涛看向张郃:“俊乂,你怎么看?” 张郃沉吟片刻,缓缓道: “南皮城城墙高厚,若强攻,伤亡必然不小。袁谭虽无大才,但毕竟是袁绍长子,麾下亦有数千亲信。这些人知道城破必死,必然会拼死抵抗。” 他顿了顿,继续道:“末将以为,可先围城,断其粮道水源,逼其出城决战。若其不出,则日日佯攻,消耗其士气。待其疲惫,再一举破城。” 慕容涛点头:“俊乂言之有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南皮城上: “明日,我率部进攻北门,赵云攻西门,拓跋焘攻东门。张郃率部为预备队,随时接应。” “记住,不必强攻,以佯攻为主。目的不是破城,是消耗敌军士气,逼其出城决战。”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 慕容涛最后道: “各将回去准备,明日卯时,发起进攻!” --- 南皮城,袁府。 一间阴暗的房内,袁熙独自坐在轮椅上。 他双目无神,布满血丝。曾经也算英武的脸庞,此刻瘦削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苍白如纸。 一个月前,前线传来噩耗—— 大军覆灭,河北卫军全军覆没,颜良文丑高览尽皆阵亡。 父亲袁绍,吐血而亡。 那一刻,袁熙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原本满心希望父亲率大军踏平幽州,生擒慕容涛,然后他要亲手折磨那个夺走他妻子的男人,要让人凌辱他的女人,要让慕容涛生不如死!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慕容涛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还成了名震天下的战神。 而他袁熙,却是一个废人——双腿残废,不能行房,连最后的尊严都失去了。 这几个月来,他对甄宓冷言冷语,动辄打骂。 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妻子,如今成了他心里最深的耻辱。 每次看到她,他就会想起那一夜,想起她可能在慕容涛身下承欢的模样,然后他就会发疯一样地砸东西,骂人,直到精疲力尽。 甄宓被他幽禁在后院,形同囚徒。 可这又有什么用? 他的仇恨,他的屈辱,都无处宣泄。 袁熙缓缓拿起桌上的一瓶酒。 不是普通的酒。 是毒酒。 他准备了很久了。 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袁熙将酒瓶凑到唇边,正要饮下——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甄宓…… 等等。 甄宓。 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病态的光芒。 慕容涛当初那么拼命地要得到甄宓,如今他兵临城下,会不会……会不会是为了她? 若真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 袁熙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诡异而疯狂,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放下毒酒,推动轮椅,缓缓向门口移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 后院,甄宓房中。 烛火摇曳,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甄宓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依旧倾国倾城——眉眼如画,肌肤似雪,左眼角下那颗浅褐色的美人痣,依旧是那般鲜活生动。 可她的眼中,却少了从前的光彩。 她瘦了,也更憔悴了。 这几个月,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袁熙对她冷言冷语,动辄辱骂。她被困在这小小的院子里,不能出门,不能见客,连丫鬟都被削减到只剩环儿一人。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就是那个承诺。 那个在离别前夜,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的承诺—— “宓儿,等我。” 她答应了。 她说:“我等你。” 所以她要活着。 因为他在等她。 甄宓轻轻拿起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几样首饰——一支白玉兰簪,一对碧玺耳坠,一枚羊脂玉佩。 都是他送的。 她拿起那支白玉兰簪,轻轻抚摸。簪身温润如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伯渊……”她轻声喃喃。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甄宓一惊,连忙将簪子放回首饰盒,盖上盒盖。 环儿冲了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小姐!小姐!” 甄宓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 环儿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小姐!幽州军!幽州军进攻南皮城了!” 甄宓身子猛地一震。 “什么?” 环儿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烁: “是真的!外面都在传!统兵的将军,是……是慕容公子!” 咣当—— 甄宓手中的首饰盒掉落在地,里面的首饰散落一地。可她顾不上捡,只是怔怔地看着环儿,声音颤抖: “你……你说什么?” 环儿紧紧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小姐,公子来了!他来接您了!” 甄宓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起那个月夜,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宓儿,等我。” 她想起自己含泪点头,说—— “我等你。” 那时她以为,这一等,可能要等很久很久。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她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来了。 他真的来了。 甄宓猛地抱住环儿,两人相拥而泣。 这几个月积攒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统统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黑暗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曙光。 “小姐,”环儿哽咽道,“公子一定会攻破城池,一定会来接您的!” 甄宓用力点头,泪流满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她松开环儿,蹲下身,将散落的首饰一件件捡起。 那支白玉兰簪,那对碧玺耳坠,那枚羊脂玉佩…… 每一件,都是他的心意。 她将它们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伯渊……”她轻声喃喃,眼中泪光盈盈,嘴角却带着笑,“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