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全阴着脸走进办公室,吩咐侯卫东:“你请郭书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侯卫东答应一声往外走,猛地想起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说过的话,暗道:“莫非是陈再喜要下来,是哪一位领导犯了事?” 纪委书记郭道林早有准备,见到侯卫东进门,不等他说明来意,拿起笔记本和一个文件夹子,就朝周昌全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郭道林简要讲了讲案子的情况:“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陈再喜是老纪检,负责沙州市这一方面的工作,10点到达沙州。” 周昌全严肃地道:“孔正义是多年的财政局长,如果确实做了这些事情,那叫作自作孽不可活,纪委按规定办理就行了。” 郭道林道:“我建议在小招待所接待陈再喜,那里更隐蔽些,影响面也小一些。” 侯卫东早就认识孔正义,当年他跟着祝焱一起到财税宾馆打牌,刚上楼梯就见到孔正义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面地训斥一个手下。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身材高大的财政局干部居然是副局长梁朝。 他成为周昌全的专职秘书后,每次与孔正义见面,对方都非常客气,让人如沐春风。 可是第一次留下来的印象太深,侯卫东对孔正义始终没有好感。 如果陈再喜真是来调查孔正义,侯卫东还真没觉得奇怪,暗道:“大凡媚上者多傲下,孔正义这种人迟早会出事。” 他知道孔正义、方检察长以及黄子堤等人都是周昌全的嫡系,在整理文件的时候,偷偷观察周昌全。 只见周昌全如没事人一般,戴着老花镜,细细地读着一份比较重要的报告。 10点,步海云匆匆走了进来。 在新成立的四大班子搬迁领导小组中,周昌全是组长,刘兵、黄子堤、步海云是副组长,步海云同时兼任着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实际上,四大班子搬迁工程就是由市委常委会决策,由步海云具体实施。 步海云从建委副主任到建委主任,再迁至副市长,然后是常务副市长,都是在周昌全的关照下实现的,他和黄子堤是周昌全的左膀右臂。 步海云谈完事情离开后,周昌全站起身,在办公室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安排侯卫东道:“给郭书记打电话,我们马上去小招。” 进了小招,不等郭道林介绍,周昌全就主动伸出手:“陈主任,一别三年,你风采依旧。” 陈再喜握着周昌全的手,使劲摇了摇:“我们第一纪检监察室联系沙州,平时来得少了,这是周书记对我的批评。” 周昌全道:“上级领导不来是对我们放心,来了是对我们的关心。” 正式座谈开始后,陈再喜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很严肃,道:“近期省纪委收到数封检举信,内容是关于沙州市财政局长孔正义收受贿赂之事。纪委副书记廖平同志专门作了批示,由第一纪检监察室负责调查此事。我先读一读廖平同志的批示……” 等到陈再喜介绍完情况,郭道林不慌不忙道:“第一,市纪委全力配合第一纪检监察室办理此案,安排纪委副书记钟洋配合陈主任工作;第二,从这封检举信反映的内容来看,总体数额不大,而且只有汽修厂一事属于受贿情节。我的想法是暂时不对孔正义进行直接调查,也不采取双规等手段,主要采用外围调查的方式,这样有利于沙州市的稳定。” 郭道林说完,陈再喜道:“周书记,请你指示。” 周昌全道:“对于腐败变质的干部,市委态度鲜明,严惩不贷,决不姑息。”他略为停顿,“但是,也不能仅凭几封检举信就对重要干部采取措施,毕竟那只是一面之词,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我同意郭书记的意见,先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秘密调查。如果有确凿证据,可以立刻采取行动。我的意见仅作参考,如何操作听省纪委领导安排。” 陈再喜心里也很纳闷:“这种检举信多得很,一般情况下让沙州纪委调查就行了,实在没必要让我们亲自到沙州来一趟。廖书记真是小题大做,他也是老纪检了,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不合常理的安排?”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也没有头绪,只是领导安排了,他就只能执行。 谈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周昌全陪陈再喜在小招吃过午饭,然后带着侯卫东就离开了。 下午,周昌全把侯卫东叫过去,语重心长道:“小侯,当领导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廉洁。孔正义是堂堂的财政局长,如果真是贪这些小钱,太小家子气,也太不值得。你要引以为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周书记放心,我绝不会在经济上犯错误。”侯卫东说这话底气很足。 他如今是副处级,工资有一千多,但他以母亲的名义开了石场、煤矿,还在精工集团有股份,因此他不用贪污受贿也能维持高标准生活水平,自然不会贪图小钱。 周昌全突然感慨了一句:“官场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的两个儿子,坚决不允许他们从政,安安心心从事技术工作。” 侯卫东听出周昌全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对孔正义比较维护,心里琢磨:“有没有必要偷偷给孔正义通一通消息?” 当然,这个事只能独自琢磨,暗中领会周昌全的意图,如果出言询问,则会犯忌。 侯卫东天黑后才下班,刚走到新月楼的中庭,从花园长椅上站起来一个人,喊了一声:“侯主任”。 此人正是财政局长孔正义,独自一人站在一棵浓密的杨树下面,正对着侯卫东挥手。 见到孔正义,侯卫东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图,脑袋里紧急思索了一遍,想好了对策。 果然,孔正义开口就问道:“侯主任,是不是省纪委派人来查我?到底什么事情?” 侯卫东很严肃地反问:“谁说的?”心想:“孔正义消息真是灵通,也不知谁走漏了消息。” 孔正义脸色灰白,毫无平日里的威风气势,道:“这是存心陷害,有人盯上了我的局长位子,故意找茬。而且,我知道是谁写的检举信。”他低声问道,“老弟,周书记是什么态度?” 侯卫东想了想,很艺术地回答道:“两句话,十六个字:一是认真调查,证据说话;二是严惩不贷,决不姑息。” 孔正义再问:“省纪委是哪一位同志带队?住在哪里?” 侯卫东见孔正义刨根问底的劲头,心中不悦:“这个我不太清楚,恐怕要问郭书记。” 考虑到周昌全对他有回护之意,侯卫东道:“现在一切依法办事,关键是证据。只要没有证据,什么都不怕;有证据,想赖也赖不掉。”他就差说出“将证据毁掉”这五个字了。 孔正义心里反复琢磨侯卫东话里的意思,道:“侯主任,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侯卫东回到家中,从阳台上往外看。他家的阳台视线很好,能看到大门外很远的地方。 矮胖的孔正义走出了小区,在街灯的昏黄灯光下,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 此时的他,不像手握实权的财政局长,倒像那些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中年人,就在街道上孤零零地走着,失去了随从的前呼后拥,看不出跟平头百姓有多大区别。 走了两三百米,他在一辆桑塔纳车前停了下来,环顾一下四周,这才进了小车。 孔正义在一个破旧的小区附近下了车,从小区后门进去,来到一栋四层住宅楼背面,这里的单元房一楼都带小院。 他打开一家院门,穿过院子,再打开通往房内的厚重防盗门,走进屋里。 房间很简陋,没有什么家具。 孔正义将藏在身上的微型录音机打开,将今天的录音重新听了一遍,最后一段是与侯卫东的对话。 听了一会儿,孔正义骂道:“侯卫东真他妈的狡猾,说了半天,居然没有一句话落下把柄。” 他反复听录音磁带,侯卫东那句“只要没有证据,什么都不怕”,终于让他恍然大悟:“侯卫东其实将周昌全的态度说得十分清楚:认真调查,证据说话;严惩不贷,决不姑息。其实关键的还是前八个字——只要没有证据,就万事大吉。” “这个侯卫东年纪轻轻,心机真他妈的深,这种人将来肯定能成大器。”孔正义不由得发自肺腑地感到佩服。 他将那封复印的检举信拿出来,又研究了一番,确信自己将所有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这才放下心来。 这套不起眼的单元房是他的秘密窝点,也是他最大的秘密,连他老婆也不知道。 孔正义当了这么多年的财政局长,存下不少积蓄,他不敢将这些财物放在家中,而是用假身份买了一套单元房,作为自己的藏宝库。 孔正义在屋里转来转去,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梁朝,你他妈的太过分了,我跟你没完。” 心里这团火实在压不住,孔正义操起电话:“喂,小月,你在宾馆吗?” 东方宾馆客房部经理沈月小声道:“我在上班,怎么啦?” “给我开间房,我过去找你。”孔正义不等沈月回答,就挂了电话。 沈月一脸愁苦,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拿了一张房卡在宾馆大厅等候。 她是一个农村姑娘,本来是这家三星级宾馆的临时工。 孔正义有次过来办事碰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对这朵乡间野花有了性趣。 恰好这家宾馆是国营单位,老总经常求孔正义办事,私下关系不错,孔正义就有了跟沈月单独谈话的机会。 沈月看着年轻漂亮,身材很好,其实她那时候已经二十岁了,因为结婚早,孩子都生了。 她靠老乡举荐,到这个宾馆当了清洁工,收入低还经常受欺负。 孔正义对她的欲望赤裸裸地不加掩饰,明确告诉她:他看上她了,只要她答应,以后升职加薪的事情包在他身上,他绝不会亏待她。 孔正义虽然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但一身名牌,尤其是手腕上那块大金表晃得沈月眼花。 沈月相信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男人有钱,但能不能让她这个临时工升职加薪,她持怀疑态度。 孔正义从手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塞在她手里,沈月捏了一下,少说也有一千元,她马上心动了,这差不多是她半年的工资啊……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在两人密谈的这个房间的大床上,沈月第一次献出了自己的肉体。 三天后,沈月转成了正式工。很快,又调到了客房部,没多久担任了清洁组的小组长。 不到三年的时间,她步步高升,直到现在成了客房部经理,工资涨到了六百元。 官不大,手下的人却不少,每天看到一张张谄媚的笑脸,听到拍马屁的奉承话,沈月感觉这辈子活得值了。 客房部工作清闲油水足,各种补贴加上客人给的小费,每月实际收入过千。 如果客人给的红包够大,沈月也会投桃报李、宽衣解带,抚慰男人饥渴的身体和寂寞的心灵。 有钱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学会了穿衣打扮,现在谁都看不出来她原本是一个来自农村的穷丫头。 只有她的性格还保留着农村人的朴实,对于孔正义这个让她脱胎换骨的贵人,她真正做到了有求必应,让他每次都玩得很尽兴。 孔正义来找她的次数并不多,也不限制她的自由,但沈月渐渐发现,孔正义这个人很变态:他不是包养她,也没把她当情人,而是纯粹当作了一个免费的泄欲工具。 开始只是逼她摆一些很羞耻的性爱姿势,后来就用绳子绑缚她,往她嘴里吐痰、撒尿,拉完屎让她把屁眼舔干净;接着,打屁股变成扇耳光,骂她是臭婊子、破鞋、骚屄、烂货;再后来,孔正义不知从哪里搞来些情趣用品和性具,用皮鞭抽她,将蜡烛油滴到她的奶子和屄上…… 孔正义还喜欢玩角色扮演,找来制服和戏装,让她演女警、护士、宫女、丫环。 称呼上从领导、大哥到叔叔,让她喊爸爸的时候,沈月有点抗拒,最终还是妥协了。 没想到孔正义竟让她喊公爹,因为他没有女儿,代入感不强,倒是真有个儿媳,跟沈月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沈月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性爱的花样,一再刷新她的认知。 她也想过拒绝,甚至跟这个男人彻底决裂。 但一想到现在的好日子都是这个大官给的,得罪他将一无所有,就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好在她从小干农活,身子骨壮实,皮糙肉厚,每次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孔正义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东方宾馆。 他有年轻漂亮的后妻和数不清的情人,但沈月在他心中仍然占有一席之地。 他的内心很变态,可是有很多玩法不敢往老婆和情人身上用,甚至连妓女都不会同意,却可以毫无顾忌地用在沈月身上。 沈月来自穷乡僻壤,没有任何背景,他能抬举她,也能把她打回原形,他相信沈月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很满意沈月逆来顺受的态度,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大呈淫威。 今天这股邪火怎么在沈月身上完全发泄出来呢? 孔正义捏了捏口袋里的女性春药,那是一个私企老板进贡给他的正宗欧洲货,能让女人彻底迷失、忘掉羞耻,今天他要见证这种烈性春药用在沈月身上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侯卫东从阳台回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陈蓉亲热地拉他坐下,递给他一双筷子。 吃完饭,侯卫东顺手将饭碗收进了厨房。 在上青林期间,他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弄饭吃,刷锅洗碗这些事都早已经做习惯了。 只是在沙州与小佳团聚以后,他才基本上不做家务。 陈蓉快步走进厨房,将侯卫东往外推,嘴里说道:“哪能让你一个大男人刷碗?你去休息吧,这事让妈来。” “我看爸有时候也进厨房干活。” “他哪能跟你比?搁古代你就是咱家的大老爷,要买几个贴身丫环伺候呢。新社会不兴这个了,妈就当你的大丫环,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侯卫东调笑道:“古代的贴身丫环,晚上可是要给老爷铺床暖被窝的,你能做到吗?” “古代的丫环都是年轻漂亮的大姑娘,你只要不嫌弃妈人老屄松,我天天给你暖被窝。” “只是暖被窝吗?” “坏蛋,妈不是你的小老婆么,你想怎样,妈还不是全由得你?小佳身子不方便了,妈的老屄愿意给你泄火;你就是操别的女人,妈也甘愿给你打下手、为你助兴……” 有这样百依百顺、温暖贴心的岳母,侯卫东感到很幸福,抱住陈蓉深情地吻上她的红唇。 两人温存缠绵了一会儿,侯卫东去了书房。 小佳腰有些酸,躺在主卧的床上休息。 陈蓉在厨房忙活完,进了主卧。小佳道:“爸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陈蓉很开心:“你爸的厂子决定返聘一些技术骨干,今天朱言兵厂长给你爸打了电话,他就屁颠屁颠地回厂里上班了。” 小佳知道朱言兵是想利用老爸来走侯卫东的门路,心里有点担忧,却也没有说破。 到了9点,张远征才从厂里回来。他今天与好几个一起退休的老工友见了面,朱厂长亲自作陪,在小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朱言兵特意坐在张远征身边,敬了他好几杯酒。张远征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尊重过,觉得很有面子,就多喝了几杯。 进了屋,张远征满脸通红,大声宣布道:“从明天起,我担任第五车间的技术顾问。” 他们这一代工人,无论什么工种,都以技术为荣,一个技术好的师傅在厂里很受尊敬。 可是进入90年代后,企业裁员减负,有技术的老师傅纷纷下岗,新进厂的年轻人并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学技术,有许多技术含量高的活儿,还得请老师傅回厂指导。 侯卫东正在修改宣传部的稿子,他这种级别的秘书,平时不用亲自写稿,只需要把任务分派下去,相关部门写好后交给他,他再根据周昌全的风格、习惯和特殊要求进行修改。 陈蓉进了书房,站在侯卫东身后看了会儿,心疼道:“你这么辛苦,妈帮你放松一下。”说着,她钻进书桌下面,解开女婿裤子前裆的纽扣,掏出鸡巴用手捋搓几下,含进了嘴里。 陈蓉很卖力,她是真想让女婿在工作的时候心情放松。 可侯卫东却渐渐无法集中注意力了,随着快感越来越强,他的鸡巴也越来越涨硬,忍不住低头对胯间的丈母娘道:“你这是在帮我吗?” 陈蓉吐出口中的鸡巴,很委屈地道:“我这么吃力地蹲着,嘴巴都酸了,你都不领情。” “我本来没想法,你过来这么一弄,把我的火挑起来了,现在怎么办?” 陈蓉的双眼媚得能滴水,甜甜地一笑,道:“我惹的祸我负责,你说怎么办都行。” “你起来扶着桌子撅好屁股,我捅几下把这股火泄了。” 陈蓉真听话,马上按照女婿的要求摆好挨操的姿势,眼巴巴看着侯卫东。 侯卫东心中暗笑,这个丈母娘真狡猾——她不是来帮他,而是想满足她自己的淫欲。 改了半天稿子,脑子有点累了,正好放松一下身心,侯卫东来到岳母身后,顺手扒下她的睡裤,发现里面光洁溜溜,笑骂道:“你怎么连内裤都不穿?” “这样舒服,也方便你操我。快点吧,妈的老骚屄早就等不及了。” 侯卫东将鸡巴从陈蓉臀缝中向前一推,顺利入港,然后扶着岳母的屁股,大力抽送起来。 陈蓉的上身趴在书桌上,屁股扭摆着迎合女婿的抽插。她扭着头看着操她的男人,一只手捂着嘴,低声呜咽着。 射精时,侯卫东拔出枪。陈蓉熟练地转身蹲下含住鸡巴,吞下精液后又把女婿的鸡巴舔干净,这才咂了咂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夜深人静,侯卫东走进主卧。小佳睁开眼睛,道:“陪我说会儿话。” 侯卫东躺在小佳身旁:“朱言兵把爸弄回厂里,他是确实需要技术力量,还是别有企图?” 小佳道:“能有多大的企图?他也是为了厂子好,程序合法合规。” “如果有人往家里送钱,我们一定不能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侯卫东想着孔正义站在树下可怜巴巴的样子,便告诫起小佳来。 小佳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话等你当了一把手再说不迟。目前为止,基本上没有人到家里来行贿。” 侯卫东问道:“今年春节收的红包,一共有多少?”春节期间,沙州有头有脸的单位都会按惯例送红包,这属于灰色收入。 侯卫东只记得收了不少,回家后就统统交给了小佳。 小佳捂嘴偷笑,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个数字。 侯卫东吃了一惊:“这也未免太多了。” 小佳当过建委办公室副主任,也送过不少红包,对此深有感悟:“发红包是典型的看人下菜,大家是看在周书记的面子上,给你送的红包等同于市政府秘书长级别。其他部门恐怕就没几个红包,还有很多无职无权的干部根本收不到红包。同样在机关,同样进出一个大院,相差何止百倍……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这种年终红包已成为官场潜规则。 当然,收到红包的人都是领导和职权部门要害人物。 此现象有历史传承,古代官员的薪水不高,就有朝廷默许的冰敬、炭敬之类,如今演变成了逢年过节的红包。 侯卫东仍不放心:“除了这种灰色收入,有人如果给家里送钱,你一律不许收。我们不缺钱,千万别因小失大。” 小佳故意撇了撇嘴:“你以为我是那种见钱眼开、不知轻重的家庭妇女?”转而道,“我这肚子越来越大,光靠我妈怕没办法满足你。你是不是该考虑让你妈和姥姥搬过来了?” 侯卫东坏笑道:“妈刚才还帮我泻火了。不过你说的也对,不能全指望她一个人,还是早点把那两人接过来,宁可备而不用,不能用而不备。” “这话真刺耳,你把女人当泄欲工具了?”小佳气愤地扭住了侯卫东的耳朵。 “口误……你不担心我妈过来,你俩婆媳不合?” “你放心。我们都是你的女人,心朝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婆媳一条心,关系就好相处。” “真不愧是我的好老婆,贤惠又懂事。” 几天后,陈再喜与段道林一起来到周昌全办公室。 陈再喜打开笔记本:“通过调查,检举信上反映的问题与事实有较大出入。” 周昌全早有预料,听着陈再喜针对检举信的逐条调查结果,他的神色很平静。 陈再喜正色道:“虽然孔正义同志没有检举信中的那些违法违纪行为,可我们在调查中也发现了一些不好的现象,比如大吃大喝、大手大脚。虽然有经办人、分管领导签字,手续是全了,可是总体金额未免太大了……虽然还不至于给予纪律处分,但是这个苗头值得注意。此情况向廖平副书记作了汇报,这也是他的意见。” 风水轮流转。 在物质匮乏的时代,粮食、食品、供销社等部门最热门。 改革开放以后,物资短缺成了历史,金钱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管钱的部门如银行、财政局、税务局便炙手可热,这三个部门的建筑最巍峨、最富丽堂皇。 也正因如此,财政局用钱素来大手大脚,这是岭西全省的通例,就连省财政厅也是如此。 周昌全深知内情,针对陈再喜代表省纪委指出的问题,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 陈再喜率队撤离沙州,周昌全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省纪委这次雷声大雨点小,到底意欲何为?他心里隐隐有一丝担忧…… 陈再喜回去后,向省纪委副书记廖平汇报了此次沙州之行的调查情况。 “你们这次调查有什么感觉?只谈感觉,不必有明确的证据。” 陈再喜道:“这一次调查,第一纪检监察室抽调的全部是精兵强将。依据检举信的提示,我们查得很彻底,确实没有发现违纪行为。当然,在沙州财政局存在着超标配车、办公用品和接待费过高等不良现象。” 廖平道:“这封检举信写得如此详细,估计是内部人所为,我个人感觉真实性很高。” 陈再喜客观陈述:“调查组凭证据说话,从账面上确实没有问题。” 整整聊了一个半小时,陈再喜才离开了廖平办公室。 他若有所悟,省纪委高层已经盯上了沙州,这次调查只是一个试探性动作,类似大战前的战术性侦查。 廖平思索片刻,从铁皮柜里取出一份没有封面的档案,来到了省纪委书记高祥林办公室。 高祥林是1996年从邻省调来,1997年查处了省交通厅窝案,1998年将茂云查了一个底朝天,引发了茂云官场大地震。 这位年近六十的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声名大振,一时间在岭西被尊称为“白包公”,白指皮肤白,包公是指办案时雷厉风行,贪官纷纷落马。 “怎么样,有收获吗?” 廖平点头:“高书记,你还真是料事如神。那些账目做平了,孔正义的关系网果然深厚。” 高祥林很自信地笑了笑,道:“你要认识到办理此案的难度。孔正义虽然只是处级干部,但是他当了多年财政局长,关系网盘根错节,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作为纪检干部,不仅要敢于办事,更要会办事,否则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这次到沙州,按理说很隐蔽,却仍让孔正义将以前查实的账册改掉,这让廖平对高祥林心服口服,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陈再喜这次下去,沙州方面知道情况的就只有两位主要领导、纪委正副书记,再加上市委办副主任,这五位同志说不定有人向孔正义通风报信。” 高祥林摇头道:“不见得。这封检举信范围很广,孔正义肯定会提前得知消息。不过从这次试探的情况看,周昌全、刘兵等主要领导的反应很好,这与我们掌握的情况一致,下一步开展工作就能避开一些环节。” 周昌全把侯卫东叫过去,突然问道:“对省纪委的调查,你有何看法?” 侯卫东直言道:“第一纪检监察室三年没到沙州查过案子,这次过来却是这种小案子。我个人觉得这种小案子直接交给市纪委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由陈再喜亲自跑一趟。” 周昌全赞许道:“你也注意到这点,说明你很有政治敏锐性。”他脸色随即严肃起来,“当陈再喜宣布调查结果后,我就觉得此事不太对劲。高祥林是什么人?他是岭西的白包公!他办的案子多数是出其不意,只怕这一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侯卫东对于高祥林并不熟悉,他顺着周昌全的思路道:“莫非省纪委掌握了什么情况?” 周昌全道:“打铁还须自身硬,只要问心无愧,就不怕半夜有人来敲门。” 侯卫东最了解周昌全的真实想法,想了想,道:“稳定压倒一切。沙州正处于高速发展期,如果有市级领导或重要部门领导出了问题,将对沙州造成不可挽回的政治影响,我建议市委在近期可以专门谈一谈廉政的问题。” 周昌全摇头道:“如果真被省纪委盯上了,那肯定不是一般人物。要谈廉政教育,也只能在正处级以上干部中进行,看看这些同志的悟性如何。” 6月20号,姜楠从香港打来电话,告诉侯卫东,李晶已经顺利生产,母子平安,让他放心。 检举信事件在沙州就渐渐没了声音,这很正常。 沙州有数百万人口,数万国家公职人员,每年寄到上级部门的检举信堆积如山,如果每封信都要调查,沙州的工作就没有办法开展了。 只有少数与这封信利益相关的人记着这封信,例如孔正义。 7月上旬的党组行政会上,他铁青着脸,扫视着手下几个副职,心里骂道:“别他妈的人模狗样,内鬼就在你们中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副局长梁朝身上。 梁朝是常务副局长,最有可能接替自己的位置,因此也是最大的嫌疑人。 梁朝和孔正义曾经同为副局长,只是孔正义跑得稍快些,当了局长,他跑得慢了一些,成了孔正义的下属。 在财政局班子成员里,一把手孔正义最矮,二把手梁朝最高。 两人一起出差,接待方经常会将相貌堂堂的梁朝当作一把手,这让梁朝和孔正义都有些尴尬。 孔正义人虽然矮小,脾气却大得很,稍不如意,张嘴便骂,众人在他面前都有几分胆怯。 梁朝恰恰与之相反,脸上表情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是轻言细语,很有几分亲和力。 由于两人之间的巨大差异,就有好事之人将两人进行比较:“如果梁局是一把手,我们的福利肯定要好得多”,“如果梁局是一把手,我们的……” 在沙州官场,孔正义紧跟周昌全,所以梁朝很有自知之明,尽量不跟孔正义正面冲突,忍耐和等待是官场中人必备的素质。 转眼间过了七年,七年时光,虽然不能让沧海变成桑田,却足以让一位优秀的年轻干部变成中年干部。 干部提拔有许多条件,年龄是其中一个关键条件,梁朝三十三岁当副局长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龄,如今年届四十仍然是副局长。 这七年的蹉跎,或许就会让梁朝的仕途提前到达终点。 因此,当社会上流传着周昌全的种种传言时,梁朝就将斗争的矛头对准了孔正义。 这几年来,他在暗处,孔正义在明处,他潜心收集了不少关于孔正义违法之事。 3月,他向省委书记蒙豪放和省纪委书记高祥林写了两封检举信,锋芒直指孔正义挪用公款以及参与私分国有资产的两大罪行。 他完全没有料到,省纪委的调查是如此敷衍潦草,而且根本没有任何回应,这让梁朝很是失望。 当孔正义的目光扫射过来,梁朝稳住心神,在心里将自己分管的预算科、国库科等几项主要业务科室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准备按正常程序发言。 孔正义终于开始说话:“半年时间已过,大家工作成绩如何,不用我说,都心中有数,我只能用马马虎虎四个字来总结。” 他将各分管局长的工作一一进行了点评,照例是贬大于褒。 正要布置工作,办公室工作人员拿着电话记录本进来,有些怯懦地走到孔正义身边,道:“孔局长,市政府会议通知。” 孔正义皱着眉头看着电话记录本,虽然他在骨子里只买周昌全的账,可在明面上还必须要听市政府的招呼。 他刷刷地写了几个字:“请梁朝同志参会。” 梁朝离开财政局会议室时,后背还感到一丝阴冷的目光盯着他。 市政府会议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梁朝一边收拾提包,一边考虑是否回局里继续参会。 市长刘兵的秘书小秦走了过来,低声道:“梁局长,刘市长请你到办公室去一趟。” 梁朝有些奇怪,跟着小秦进了刘市长的办公室。小秦手脚麻利地泡了茶,就从正门出去,经过走廊,再从秘书室正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沙州,党政领导办公室都与秘书室相连,刘兵却不喜欢这种布置。 他并不想标新立异,也就没有封闭这道门,但是与秘书室相连的那道门很少打开,小秦进出都很自觉地走正门。 作为财政局的常务副局长,梁朝在刘兵面前露面的机会很多,两人并不陌生。 谈了沙州上半年的财政资金情况,刘兵便取出了一个文件夹,道:“你看看这封信,有什么想法?” 梁朝以为是自己写的检举信,心里一阵狂跳,强自镇静,打开后稍加浏览,松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上的心就收回到肚里,暗道:“难道省纪委是来调查这封信?这封信的内容简直是隔靴搔痒,怎能扳倒根深叶茂的孔正义!” 梁朝读完后,道:“从这封信的内容来看,应该出自财政局。”说到这里,他略为停了停。 刘兵鼓励道:“此事省纪委已经有了结论,查无实据。我只是私下了解情况,你有什么看法可以直说。” 梁朝一直都与刘兵走得较近,这也是两人的共同需要,只是他还没完全投到刘兵的阵营,或者说,很多事情还隔着一层纸没有捅破。 “沙州财政在岭西名列前茅,虽然比沿海同等级的城市要差很多,可每年过手的经费是数十亿。用这点事来检举一位财政局长,确实有些小儿科。”梁朝对于这封信的水平很不屑。 “按你的说法,孔局长确实是有这些事——只是与过手的资金量相比,这些事不算事?” 梁朝深知刘兵与孔正义面和心不和,听其口气,似乎还真希望孔正义有事,便试探道:“财政局做账的高手很多,真要作假,外人很难查出来。” 刘兵语重心长:“梁局长,我了解你。财政局同志为你总结了三点:第一是精通业务,你是科班出身,在财政局工作十八年,当常务副局长都七年了,年轻的老资格啊。第二,你为官清廉,这是群众公认的。第三,能团结同志,不像某些人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你这种德才兼备的同志,早就应该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了。” 梁朝心里明白,这是刘兵在向他封官许愿。 刘兵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财政局是管钱的单位,一定要记住一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你们一级班子领导成员更要以身作则。我在这里给你提一个要求,也是一个特殊待遇,凡是财政局的大事小情,你可以不通过其他人,直接向我报告。如果有大事不报告,就是你的失职。” 这是刘兵抛来的绣球,梁朝也不管这个绣球是否烫手,他都接了过来:“请刘市长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梁朝此时已将宝押在比周昌全年轻许多的刘兵市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