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回过神来,我站在教室里。现在似乎正在上课,眼前的黑川老师正瞪着我。 『对、对不起!我马上回座位——』 老师“穿过”拼命道歉的我,敲了敲在最后面呼呼大睡的“白川要”的头。 “好痛!?……啊。” “早安,白川。你睡得很香呢。” 在同学们傻眼的注视下,我和老师一如往常地进行着对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样身为白川要的我,在教室正中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好像没有人发现。』 尽管我站在教室正中央,但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我。最重要的是,现在在最后面被骂的,是另一个我,白川要。 我试着触摸附近的桌子,但和刚才一样穿了过去。 『我……应该没死吧。』 我记得自己被抚子刺伤后就倒下了。虽然完全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知为何,我感觉不到自己已经死了。 『总之得快点回去……』 这恐怕也是我至今为止看到的记忆之一吧。无论如何,我必须尽快回到现实,否则抚子和遥会有危险。 “白川……明明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 视野突然扭曲,我不由得跪倒在地。周围的景色眼花缭乱地变化,变成了学生会办公室。 『……这里是学生会办公室吗?』 熟悉的白板和沙发,告诉我这里确实是学生会办公室。 “要还是老样子啊。” 门打开,以优为首,要组的成员们走进学生会办公室。英朝这边走来,我从座位上站起来。 反正会穿过去,所以不用让座也没关系,但我还是下意识地让出了座位。 “要真是个怪人。最近每天都被黑川老师骂。” “要……我也想被黑川老师欺负!” “……亮介,你好恶心。” 英和亮介像往常一样调侃我,遥则冷静地吐槽。这也是往常的景象。 “没办法啊?我最近一直睡眠不足……啊,抱歉!我先走了!明天见!” “啊!哥……哥……” 记忆中的我抓起书包,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学生会办公室。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离开的那扇门。 “……要最近经常这样啊。” 优一边叹气,一边开始为大家泡茶。 “……他每天到底去哪里了呢?” “要该不会交了女朋友——” “不可能吧。” “哥哥怎么可能交女朋友。” “你安静点。” 优、润和遥打断亮介的话,用冰冷的语气说道。亮介被这冰冷的气氛吓得不敢说话。 “总之,必须尽快找出原因。遥和润,麻烦你们收集情报。” 两人静静地点头,同意优的指示。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色又开始扭曲。看来在场景移动时会发生这种现象。我失去平衡感,跪倒在地。 过了一会儿,景色的扭曲逐渐平息。这次不是学生会办公室,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房间。 『……这里是海有塾的地下吗……?』 这里和以前和樱花一起修行的地方很像。这里恐怕就是海有塾地下那间道场。 昏暗的地下道场正中央有两个人影。我战战兢兢地靠近,其中一人是白川要,也就是记忆中的我。而另一人是—— “今天我一定要打倒朔夜!” “明明连一击都打不到,亏你还能说这种话。” 『……海有……朔夜。』 是有着一头黑色长发,容貌如人偶般端正的海有朔夜。唯一不熟悉的是她身上穿的纯白连身裙,与她平时穿的鲜红色连身裙形成对比。 两人对峙着,似乎在测量彼此的距离。只是其中一人全身散发出紧张感,看起来毫无余裕。 另一人则毫无紧张感,一副随时放马过来的表情。尽管感受到压倒性的实力差距,白川要仍冲了过去—— “呜哇!?” 海有朔夜轻轻挥动右手的瞬间,白川要就被打飞了。 『冲、冲击波……?』 和自己一样,不,是受到比自己更强的威力攻击,白川要呻吟着仰倒在地。海有缓缓地靠近他。 “……冲击波……太犯规了吧。” “犯规?又没有规则。” 记忆中的我仰躺着抱怨,海有从上方俯视着我……脸上浮现相当坏心眼的笑容。 “冲击波……除了朔夜以外没人会用吧。”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好了,按照约定,明天也要陪我。” “又浪费掉六日……” 我叹着气,但看起来有些开心,海有把我扶了起来。 『……冲击波……不会用。』 看着两人的我,抱持着决定性的异样感。这时的我不会使用冲击波。 可是我确实有在和桃花战斗时使用过。那么这到底是…… 『!?又……来了……!?』 景色扭曲,意识逐渐朦胧。这段记忆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我无法理解它的意图,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简直就像海有朔夜穿的连身裙一样白。 “……现实……吗?” 背部传来一阵钝痛。看来我果然回到现实了。我缓缓起身,隔壁的床映入眼帘。 “遥……!” 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白发少女确实是遥。我靠近一看,发现她正以安稳的表情沉睡。 “你得救了……真是太好了。” 看着遥的睡脸,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如果就这样让她死掉,我一定会后悔莫及。 我蹲在睡着的遥旁边,对她说话。因为我有话必须告诉她。 “遥……你继续睡没关系,听我说。其实我知道这种做法很卑鄙。” “…………” 理所当然地,她没有反应。但我还是继续对遥说话。不用说我也知道,这只是自我满足。即使如此,我还是必须说出来。 “可是我现在……没有勇气。所以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到这里,我深呼吸了一下。遥依然以安稳的表情沉睡。 “……遥的心意,老实说让我非常高兴。因为我没想到你会向我告白。” 和遥说话、见面后产生的这种心情,说不定就是好感。事实上,和她说话的时间治愈了我。 “我喜欢遥……但我不能和你交往。我和你的『喜欢』,一定不一样。” 和遥相处的时间确实治愈了我。但我只能把她当成伙伴看待。因为我觉得我的心里有“那个人”。 “所以……对不起。” “…………” 我向遥低头道歉。我知道就算这么做,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但我还是想告诉她。 “……那么,你要保重。” 我转身背对遥,离开病房。走廊上静悄悄的,甚至让人觉得有点诡异。 “抚子呢……” 我检查病房的门牌,但没看到类似抚子的名字。说不定在其他楼层,或者—— “好像是这样。” “真的吗!?那得去隔离病房了……” “……好险。” 我立刻躲到暗处,两名护理师正好从电梯走出来。总之得先离开这间医院。虽然很在意抚子,但我有件事必须立刻问那个人。 “……好。” 我顺利躲过两名护理师,搭上电梯。 “……我要把事情弄清楚。” 为了消除心中的疙瘩,我前往海有塾。 “要喝茶吗?” “谢谢。” 我被带到位于海有塾正中央的塾长——源治先生的房间。源治先生一开始看到我穿着病人服,吓了一跳。 但当我一说“我有海有……朔夜的事想问您”的瞬间,源治先生表情僵硬,带我来到这个房间。 “……所以……你有事想问我……” “……是的。师傅……您知道海有朔夜的什么事吗?” “……你终于……找到这里来了吗?” 源治先生一脸苦涩地起身,开始眺望窗外的庭园。我也起身想靠近他,但源治先生说“你坐着就好”,阻止了我。 “……师傅?” “我……没有资格被你叫师傅……因为你的真正师傅是那孩子……” “那孩子……?” “就是海有朔夜……我的孙女。” 源治先生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悲伤。没想到她是源治先生的孙女……虽然因为姓氏相同,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性。 “这是我和那孩子的约定。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约定……吗?” “……要,希望你用心听我说。” 源治先生认真的眼神,让我不禁用力点头。 结果我回到学校是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原因是被发现我从医院偷跑出去,去了海有塾。 总之,我是在结业式即将开始的尴尬时间点回到学校,迎接我的是—— “要,欢迎回来!!” “听说你被刺伤了!没事吧!?” “哎呀,总之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这是怎样?” 同学们的态度和我住院前截然不同,充满迎接我的气氛。 “也就是说,我无罪释放了?” “嗯,就是那样。总之大家对要都有罪恶感吧。” 午休时间。我好不容易摆脱了缠着我的同学们,向英询问事情的经过。 根据英的说法,我住院后,有人在班上散布我无罪的证据。 也就是“至今白川要传的简讯,都是别人做的”的信息。 而且那个人还很细心地把讲桌上的某人的手机,也就是犯人春日井遥用来做坏事的手机放在那里。 “所以才会有这场骚动吗……” “正好在前一天,要和遥都去了医院。啊,还有大和同学刺伤要的照片也放在讲桌上……” “……到底是谁……” 根据在医院听到的消息,抚子似乎在隔离病房接受治疗。我问了理由,但对方说有保密义务,不肯告诉我。 无论如何,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无法回到学校。 “……得想想办法才行。” “嗯。亮介正在调查把遥的手机放在讲桌上的犯人。” “真难得,亮介竟然会主动行动。” 亮介基本上很怕麻烦。所以在要组行动时,他基本上都是被动的。 “不过,就算是怕麻烦的亮介,为了喜欢的女孩子也会全力以赴吧。” “是啊……咦?” “咦,我没说过吗?亮介一直喜欢着遥。” “亮介他……” 我不仅没听说过,甚至想都没想过。没想到亮介竟然喜欢遥。 “……难道遥向他告白……了?” 听到过于敏锐的问题,我不禁回头,看到英一脸严肃。 “……嗯。虽然我拒绝了……” “……这样啊。这件事最好别告诉亮介。” “……我去屋顶一趟。” 我没等英回答就离开教室。脑袋里各种思绪快要爆炸了。为了转换心情,我前往屋顶。 虽然天气晴朗,但冬天的寒冷似乎让人难以忍受,屋顶上空无一人。我直接走到防止坠落的网子旁,靠在上面。 “……该怎么办才好?” 我再次整理源治先生之前告诉我的事情。源治先生的孙女海有朔夜,是个出生在普通家庭的普通女孩。 除了在武术方面拥有卓越的才能之外。 『那应该称作才能吗……总之那孩子从小就已经远远超越人类的极限了。』 “非人……吗?” 尽管如此,海有朔夜依然过着幸福的生活,但一场悲剧袭向了她。在她生日那天,一家人去游乐园玩,回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她的父母当场死亡,只有那孩子……只有朔夜活了下来。靠着她那稀世的“才能”。』 海有朔夜活了下来,而且只受了擦伤。或许是她的防卫本能让她这么做的。 总之,她在那一瞬间领悟到“自己或许不是人类”。 『那孩子被我收养时,已经放弃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了。她认为自己是无法与人类共存的存在……』 在那之后,海有朔夜就一直住在道场的地下室。她疏远他人,不与任何人来往。 这或许是她对他人的一种顾虑,也可能是她已经放弃与他人来往。 『所以我才担心……像你这样的“亲近存在”出现时,那孩子会不会变得盲目……』 我虽然属于人类,但似乎拥有罕见的武术才能。 我第一次来到道场后,海有朔夜大概在一个星期左右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说不定他和自己一样”。 『那孩子对你的“执着”非常强烈……只不过……』 『……什么?』 『只不过……你也渴望着被他人需要。』 “……被他人需要吗?” 我仰望着正上方的蓝天,陷入沉思。我是否渴望被他人需要呢? 总之,我和海有朔夜或许互相吸引着彼此。而我开始每天去海有塾后,大约过了一个月—— 『那是在7月底的时候吧。你和那孩子不见了。就像神隐了一样,音讯全无……』 暑假刚开始,我们两人就突然消失了。源治先生在那之后直到见到丧失记忆的我为止,似乎一次也没见过他们两人。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谢谢您……约定是指什么?』 “是要我去找她吗……?” 海有朔夜在失踪前一天,似乎对源治先生说“如果要来问我的事情,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这就是她和源治先生的约定。 “……为什么要做出这么麻烦的事?” 这个约定简直就像知道我会丧失记忆一样。虽然我最后没有告诉源治先生,但我已经见过海有朔夜了。虽然她用了假名。 “……总之只能找出海有朔夜了。”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失踪后打算去哪里?想问的事情堆积如山……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我会丧失记忆?还有,是谁刺伤了我?她或许知道我持续找了四五个月的答案。 放学后,亮介还在为了遥在校内打听消息,我和英以及润决定协助他。 “要是亮介平常也这么有干劲就好了。” 我和润在文化社团的社团大楼四处打听。每个地方都很忙,不太愿意搭理我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是啊……没想到亮介居然喜欢遥。” “只是哥太迟钝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马上就会发现!亮介很好懂的。” 润说得理所当然。亮介确实是个很好懂的人。 “是啊……我真的很迟钝。” “现在才发现吗?……哥真是个木头人耶。” 润露出傻眼的表情,握住我的手。我不禁看向润,发现她的脸颊有些泛红。 “……会长和遥都不在了,我很害怕。怕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 “下一个……我觉得不会啦。” “我知道。可是很害怕……”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润好像在发抖。对润来说,失去同班同学兼伙伴的遥,确实是个很大的打击。 我必须支持润。至少现在,我必须展现出哥哥该有的样子。 “没事的。要是发生什么事,我会保护润的。” “……嗯。” 润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我顺势摸了摸她的头,她紧紧地抱住我。 “……哥。” “怎么了?” “记忆,恢复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感到困惑,但因为润把脸埋在我胸口,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大概只是想稍微安心一点吧。 “啊,嗯。虽然还没完全恢复……” “……那我们真正的父母呢?” 真正的父母。也就是不是现在在海外的叔叔他们,而是那个不断施暴的男人和病死的妈妈。 “……我想起来了。妈妈的事,还有那个男人的事。” “这样啊……” 润的身体微微颤抖。或许是想起了被虐待的恐惧,也或许是因为终于想起来而哭泣。 “……润,对不起。我也——” “……呵呵。” “……润?”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润突然笑了出来。她的眼神毫无生气,我下意识想离开,但润抱得更紧,我无法挣脱。 “呼哈哈!……这样我的哥哥终于回来了吧?” “润、润?你到底在说——” “要,快离开她!!” 亮介气喘吁吁地站在怒吼声传来的方向。 他身后有两名陌生的女学生,同样气喘吁吁。他们恐怕是全速跑来这里的。 “亮介……” “要,快离开她!!就是她!!就是她陷害遥和大和同学的!!” 夕阳余晖洒落的走廊上,亮介指着润,大声喊道。